《掉头》 第一章寻人启事(1) 许莱利拖着几大箱行李,站在公寓楼下。 在英国竟然呆得下去三年,说给卓秦听,她肯定不信——她女儿绝对没有这个定力,一个月就要哭爹喊娘。 她出国的时候,卓秦刚走。 都三个年头了,时间快得可怕。 去的第二年,许封和不知道哪来的女人二婚了。 许莱利才觉得自己真的在离家很远的地方,让许封肆无忌惮、明目张胆。有时候也会怪自己,不逃跑也不躲,一切都不会发生。 她知道许封要结婚的时候,她说尽了这辈子的话,克服时差、信号、距离,有机会就打给许封吵。她大骂许封不要脸,许封一如既往淡定,更是不稀罕打感情牌,态度比平时还要强硬,让许莱利觉得拳打空气、恨不得真从楼上跳下去,让他后悔。 她在公寓大哭大喊,酒醒之后,等朋友的关心、安慰什么都行,有人听她哭就好。她去酒吧买老板的酒,再把酒糟蹋个尽。马路上,酒和呕吐物混在一起,拉着朋友撒欢地跑。 她知道的。许封的卡还没被刷爆,银行就不会通知他。 周围乐得陪着许莱利的人也清楚,大小姐不痛快的小打小闹。在外边不吃亏就行。 许封二婚的日子,依旧没有变。总有人爱凑热闹,朋友圈有的是婚礼直播。 那个晚上,半个在平城的社交圈都被她拉黑了。半夜,她蹲坐在阳台看星星的时候,闪过许封的话:你什么时候才能不像个孩子一样处理问题? 她不能,也不敢回来。 怕自己真的看见了许封结婚的场面,没能力阻止。眼睁睁看着,无疑是对母亲的背叛。脑子里又在幻想着,自己在大闹婚礼现场的场面。 那天晚上,就坐着看了一晚上的天。 期间很多人都来告诉她,“你妈死了,莱利,你爸爸是你的全部。”“你怎么能让外边的女人抢走一切……”“你爸爸再娶也是人之常情,难不成你早死的妈还要拖累你爸一辈子?” 可那时候,她妈才过世不到两年。 婚礼那晚之后,她联系律师把许宅收回来,让许封和李黎搬出去。按照母亲的遗嘱,许宅是许莱利的财产。 打了许封一记耳光。 不算是不痛不痒。 ——许莱利!你疯了? 电话那头许封的愤怒,只让许莱利觉得快活。 许莱利也累了,只能平静地告知那个男人,要断绝父女关系。 一句话结束了二十多年的关系,而她远在英国,几乎没有有什么实感。 但许封停了生活费。 周围人得知后,都揣测是她后妈的授意,也甩甩手和许莱利走远了。 她半工半读,拿到了毕业证。也就,是时候回国了。在还没清楚干什么之前,她需要一份工作。 她的生活像一潭死水,没有目标也就没有过程。 想要的太多,也就没什么想要的了。 好在她还喜欢着设计,一辈子干下去也不错。 养活自己这件事,她得心应手。心里没有也多大的落差,就像是送自己回到既定的轨道。如果说前二十几年是得命运赏赐,那也不会对之前的生活有什么执念。 毕竟血肉亲情都未必是什么永远。 看着公寓的积灰,她勉勉强强把床收拾出来,紧着截止时间把简历投了一部分,才睡下。 三年以来,在国内睡的第一晚。做了梦,没有睡好,身体很累,像是跑了半马。 许多画面又变得清晰,许封褶皱的手牵着她的,说彼此是唯一的亲人。 一会是母亲在病房里插着呼吸机。一会儿,又是她在病床上痉挛的样子。 葬礼上好多人在哭,一晃神,许莱利只感觉好多人在笑。 许莱利不停跑,风把泪撞在脸上,她不敢停。 一早迷迷糊糊,有两条未读消息。 一条是周恒的。 周恒:听说你回国了。我们见一面吧。 许莱利先掀过去,确实和周恒有一段时间没有联系了。 一条是来自极度的面试通知。 极度是她的梦司,如果能进入极度,也就不用到平城以外的地方找工作。 那天来极度面试的人很多,她坐在等候室的椅子,反复重复着自我介绍。按照邮件的参考时间,排在22号的许莱利离面试还有半个小时。 “莱利?” “谢欣,好久不见。”她变了很多,一身职业装,看着很老练。 谢欣是许莱利本科时期隔壁班的同学。是个明艳的大美女,走路带风,很有气场。 “听说你出国了,没想到在这会遇见你。还是那么漂亮。” “我前几天才回来。”许莱利礼貌地笑。 “你来面试?我就在极度上班,到时候做同事哈。” 许莱利只能讪讪地笑,极度是行业里很权威的工作室,很少接纳新人。 谢欣还有事情要忙,就没多寒暄,只是问了许莱利的面试号码,叫许莱利面试结束稍微等她一下。 “22号许莱利。” “我是许莱利。”还没等许莱利自我介绍完,会议室里进来了一个男人。 带着金属眼镜,纯黑的西装。眼尾不低,桃花眼,温柔的眉眼落在一张很冷的脸上。 “继续。”他落座在祁嬅旁边的位置。 祁嬅是面试主考官。 许莱利余光看到,那个男人看着自己的简历摘下了眼镜、捏着鼻梁。 介绍完,许莱利悄悄叹了一口气。 那个男人把眼镜重新带上,对着祁嬅耳语。 许莱利倒吸了一口凉气。她能猜到,那位应该是极度的老板。 面试结束,许莱利站起来对着几位面试官点头鞠躬。出来的时候,她看了一眼时间,比其他面试者的时间短了一半。 她对面试表现有了考量,叹了口气。按照约定,她要在这等谢欣。 “不好意思啊,莱利。刚刚在开会。”谢欣匆匆忙忙过来。 “你出来得比我想象的早。这是我刚刚点的,你也渴了吧。” 许莱利感激地看着她,她紧张得身体里的水分都要蒸发了。 “谢谢你啊,谢欣。” “不谢,老同学。”谢欣扭头看了看工作区,许莱利看得出她还有的忙。 “谢欣,你先去忙吧。” “好,回头联系。”许莱利看谢欣高跟鞋踩得很稳。 三年,确实能发生很多变化。 走出极度大门的那一刻,许莱利才发觉日头正盛。 极度的老板也刚刚从楼上下来,看得出身量很高,身后跟着一群人走得很快。 俩人避着阳光对视一眼,许莱利紧张得把头扭过去。阳光像一团透明的史莱姆,糊在两人脸上,只能看见五官的排布却看不出表情。 她晚上有约,要加快脚步。 许莱利看着自己身上的衣服,去找周恒还是太正式了,看了时间,回家时间还够。回国第三天,许莱利还是接受了周恒的邀约。 在出国之前,许莱利状态不好,接受不了异国恋,哭着喊着提了分手,周恒纵着她,和她分开。青梅竹马,二人在英国也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联系着。 周恒清楚许莱利的底色,她只是没安全感了。 三年过去,很多人都没再联系。在她身边的还是周恒,无论是朋友意义上的,还是异性角度。 “莱利,你还住那个公寓吧。要我去接你吗?” “嗯。”她没客气,坐地铁只会让周恒等得更久。 “下来就行。” 周恒还是老样子,很帅气,很大男孩。到了约好的地方,周恒主动问了工作的事。 “莱利,周氏也在筹划设计工作室,来周氏的话,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许莱利谢了周恒给自己倒水的绅士举动,“我还没考虑好。” 许莱利不想让事情变得复杂,去周氏未必是什么捷径,说不定还会给周恒多添麻烦。 “没事,慢慢考虑。还有件事。”许莱利抬头看他,周恒难得严肃。 “不知道你有没有结婚的打算。如果你暂时还没伴侣,我们可以试试。”周恒看得出来许莱利脸上的莫名其妙。 周恒笑出了声,他歪头想到了一个比较具体的说法,“联姻?这样你比较好理解吗?到时候你会是许家名正言顺继承人。” 她倒也没想到自己和周恒已经到了结婚的年纪,往嘴里塞了一口饭,“你知道的,我们断绝关系了。我对许家的东西没那么大兴趣。你很想要周家?” 继承者们? 许莱利出国之后,也没少听过周恒的事。周家复杂,他是小儿子,传闻里他是有些大刀阔斧的手段。拿婚姻来置换,倒也不像是他的风格。 周恒点点头,还觉得许莱利确实有些变化。 “我还没大方到拿婚姻去换这些。我要脱离许封也不是一时赌气,不想被这种不相干的人束手束脚。” 许封不值得。她自己想过一些幼稚的报复,除了让自己的生活一团糟,左右不了许封一星半点。 周恒看她,表情认真,“那你比我想的,还要看得开……我以为按你两年前的作风,会去大闹婚礼现场,你竟然都没回国。” 两人对视一眼笑笑。 “两年前,我还真是有点后悔的。但今天呢,我得对你负责啊,不是说不能低估对没有爱情的婚姻的容忍程度嘛?” “我以为我们俩不一样。” “爱情面前人人平等。”许莱利要和周恒碰杯。 许莱利不觉得靠着年少时的情谊就能把婚姻糊弄过去。 周恒苦笑,抬起杯子,“你说的在理。”他被拒绝也不意外,只是试探。 “你爸……许封,可能会和你提。” 许莱利点点头,笑了,“知道啦。多亏你和我通气。” 周恒之前很喜欢许莱利身上的顿感,像只熊。有强大的爪子,但也有柔软的腹部。这次回来,她敏感多了。 在她眼里,婚姻什么的,可能许诺不了什么了。何况还是有条件的婚姻。时间会在每个人身上留下痕迹,就算这个人是许莱利。 第二章寻人启事(2) 周恒送许莱利的时候,还让她再考虑一下。 婚姻?太远了,也太冒险了。 这么久了,她讨厌复杂、讨厌捆住的关系。她和周恒这样就不错,他们相处得和从前一样舒服。 她的父母也是商业联姻。结局明显。 许莱利看了邮箱,没有动静。她多看了一些招聘资料,眼前不免是极度的消息。 极度的老板是陈礼安。就是那天给他面试的男人。 陈礼安在国内知名度很高,有一套很官方的百科。百科上的陈礼安是国内汽车设计师间的神话,那现实中也算是有资本不近人情了。 百科上还有几张他的照片。很帅,无论是冷脸的还是笑的。 许莱利合上电脑,躺在床上想去平城以外城市求职的可能性。房子、通勤、生活都是问题。 许莱利翻过身去拿手机,这时候谁会给她打电话。 陌生号码。 ——许莱利?我是祁嬅。 ——祁总? ——经过综合评估,我们极度认为你适合这个岗位。关于薪资福利、试用期、正式入职时间都会在明天上午十点的正式offer邮件内告知。 ——……好。 ——另外你将在a组开展工作,你第一阶段的带教是陈礼安,陈总。许莱利,极度欢迎你的加入。 …… 许莱利平复了心情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周恒。 他第一时间就回复了她: H.Chew:恭喜你,莱利。祝你工作顺利。 许莱利把电脑翻开,网页上还是陈礼安那张脸,心态和刚才完全不一样。 “陈总,请多指教。”她这样想。 到极度正式工作之后,许莱利和谢欣走得更近了。谢欣一毕业就到了极度给陈礼安做助理,陈礼安是她的带教,两人交集颇多。 陈礼安颇有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样子,许莱利一个多月来感觉一直在追他的影子。任何业务有待沟通的,她在工作时间都见不到他。 只有工作软件和偶然加班。 “陈总。”陈礼安抬头。 虽然许莱利在和陈礼安工作之余,做了不少心理建设,但无论是第一天见还是一个月之后见,陈礼安没什么变化,把雇佣关系做得很实,毫无传统上下级的交流。带教什么的也说不上,最多的交集是工作软件上的“已读”。 脸很冷,办公室里片刻的沉静都让许莱利不自在。陈礼安明明去看了电脑,但感觉在自己身上装了监控,很变扭。 “行了,你出去吧。” “好的,陈总。” 谢欣在门口等着。“怎么样?好歹在工作时间逮到他了吧。” “不幸之中万幸。他这样,感觉我试用期一到,就要灰溜溜滚蛋了。” 谢欣拍拍许莱利肩膀。 “他就这样,你以为他不满意,其实就是没表情。这段时间他行程确实紧了一点,不是故意为难你。” “把我招进来,看样子挺失望的。”许莱利苦笑,她不是没有察言观色的能力,陈礼安到现在都没给自己什么像样的工作。 她再怎么不是好高骛远的人,打工仔没给极度创造价值,只能在离职的路上越走越远。 “以你的实力一定能让他改观。” 许莱利明白这一定是安慰,还被谢欣招呼着去抽烟。 她想了想还是拒绝,想着回国就戒了。 祁嬅的邮件里写得很清楚。年终就是年度考核了,她不想明年年初还要再苦苦求职。许莱利在工位上沮丧地趴了一会,打开了陈礼安给自己发过来的资料。 “许莱利?”同事,看着面善。一个月以来,许莱利确实没和同事们有什么交流,自己一个人在陈礼安手下,有什么事也是孤立无援。 “你好,我是陈诚。我是a组的,但现在在b组崔总那。” “哦哦,你好。”听祁嬅说过,a组两人升高级,b组六人升初级。陈礼安精力有限,另一个人被划到另一个老板那。 “我在面试那天看见你了,我一眼就记住了。” 许莱利只能尬笑,有点热情,她有点难招架。 “我们俩是一个组嘛,互相照看着。”陈诚手里是一杯奶茶。 “好好好,多多指教。”许莱利接下了,看着陈诚拎着奶茶往其他工位处走。 到b组那,有好多人和他认识,看来他们都打过招呼了。据说陈诚在崔选那完成了一个项目,今天发工资,难怪他放放血。 不过,许莱利喜提加班补贴。 谢欣夸她刻苦,“别逗我了。” 谢欣摸了摸许莱利的脸,一脸我懂、我懂。 “今晚就不能加班了,有迎新团建,好脾气的陈总也会出席哦!”许莱利有点牙痒。 谢欣跟一阵风似的飘走了。 到了下班时间,许莱利从工位上起身,伸了个懒腰。 “你还没走?其他人不是已经出发了?”许莱利看见陈礼安拿着咖啡站在门口。 西装马甲显得身材很好。 “马上。”许莱利埋头收拾东西,耳根有点红。 “陈总,又让小徒弟加班啊?团建都不放过?”崔选从陈礼安身后探身过来。 “效率问题。”声音不大,恰好在场的许莱利能听到。 “陈扒皮。”崔选在耳边低声打趣,陈礼安懒得理他。 “小许?” “嗯?崔总。” “他再让你加班,让他多给你点下午茶。”崔选用手,指了指办公室里的陈礼安。 “小朋友,多宰一点是一点。”有那么点语重心长。 许莱利笑了,她私底下倒和崔选没什么接触。这么看来,算是“和蔼可亲”。 “对了,叫我选哥就行。” “嗯,选哥。”人帅,还平易近人。 许莱利匆匆下班,她有点担心陈礼安会挖苦她。人家是笨鸟先飞,她是笨鸟就知道埋头飞。 公司就剩三个人,坐上陈礼安的车,才知道他们俩是回头拿资料的,顺路接上她。 在车上许莱利还接到了许封的电话,还算有耐心打了三个。 副驾驶的崔选看了陈礼安一眼:你这小徒弟行情不错啊?兄弟多年,陈礼安不用多听就知道他狗嘴什么味。 挂了三个电话,许莱利看着手机有些愣神。许封短信发过来,很清楚,威逼利诱她和周恒结婚。 蹊跷得很,断绝关系的时候他还算爽快。这时候又把脸贴过来。 他二婚这事完全没有征兆。以往,许封算是个体贴的丈夫,也是个负责任的父亲。他掌控欲很强,过去许莱利的生活细节都是由他安排。小到饮食吃穿,大到学业安排。过去也未曾说过嫁女儿这样的话,也没人敢在他面前提。 再小一点,许莱利总是手脚冰凉,会把手放在许封的腋下,被他紧紧搂着。 她还是许封的跟班。公司里没有人会不认识她。 小莱利。 漂亮的孩子,像个混血娃娃。 在亲戚、朋友面前说什么掌上明珠,想来都是些屁话。许莱利捋了捋头发,没必要想这些陈年旧事。回忆真的会抽筋吸血——会消磨她的勇气,会榨干她的自由。 许封的态度应该对周家很暧昧。 许莱利不想让周恒难办,给他发短信,让他尽管拿什么话去搪塞他们。 在周恒眼里,这姑娘总是利落周到。让所有人好办,让自己麻烦。 ——你就不怕我跟家里人说,我俩破镜重圆了? ——不怕你嘴上说说,就怕你真要给我娶回家。 ——我是什么豺狼虎豹? ——是怕又变成许封的女儿,要到他坟头尽孝。 那头是周恒的沉默,发了个摸摸头的表情包。 许莱利清楚她恨许封,也恨李黎。周恒说帮她拿回许家的东西,她觉得意义不大,也确实动心了。但借周恒的势,还要和许封演什么父女情深,她还做不到,巴不得和许封离得越远越好。 ——莱利,别多想。事情也没差劲到这种地步,我娶不到你,周家其他人也娶不到。 许莱利想回他,自己没那么抢手。 周恒又发了一句,“你想回归简单的生活,我也想看到。”许莱利心头一颤,怪懂她。 第三章寻人启事(3) 下了车,许莱利先一步进餐厅。崔选说要先和陈礼安确定一下明天出差的事,就先不进去破坏气氛。 “你这新徒弟漂亮啊,跟明星似的。咱们极度是不是行业门面前列了?” “那你第一个滚蛋。”陈礼安挑眉。 “去你的。”崔选对自己的脸很自信,陈礼安是年纪大了,纯嫉妒。 “许莱利学历不错,没什么经验。我看过她在校作品稚嫩了点。”陈礼安把一搭资料递给崔选。 “这也带着去阳城?” “还没看完,我要再看看。” 许莱利本来没机会进极度,是崔选给她捞回来的。崔选总觉得陈礼安选人的标准有失偏颇,待人也是略显刻薄,但也能看出来他很认真。他看实力,不讲情面。偏偏这人,贵人缘极盛,从他身边出来的人,没有不成气候的。 崔选看着许莱利的作品点头,“你们那组的小男孩,我也看了一眼,不及这姑娘的灵气。” 崔选看得出这些人不合陈礼安的意,极度还需要成熟的设计师。 “你还是想要蒋禾回来。”他都有点恼自己,这么了解陈礼安。 “她是最佳人选。”陈礼安没有犹豫。蒋禾是从极度出来的,水准有目共睹,也不需要磨合期。 “你倒是爱给自己找难题。”崔选捏了捏大衣口袋的烟盒。 他看着陈礼安后视镜上挂的照片,“她还好吗?”两个人的毕业合影,这么一挂,都挂了很多年了。 陈礼安似乎从很久远的回忆里,找到和蒋禾有关的,“还不错。准备复出了。” “你未必就只考虑她,总能找到合适的。”他有必要给陈礼安打预防针。蒋禾向来眼里容不下沙子,要她来极度的代价不会小。 男女之间的感情最是难缠和不讲道理的。 “有她,极度会更好。”陈礼安多少有点油盐不进了。 崔选没有过婚姻,他不知道为什么两人没有了婚姻关系,还要绑定得这么深。多多少少的避嫌,难道都不需要?陈礼安的事业脑有些令人发指。 蒋禾要来极度,对他们俩未必是什么好事。工作好说,蒋禾要是还没放下呢。有些纠缠,无非是一个人还不舍得放手。她当时也不是心甘情愿离开的。 崔选把二人合影的挂件从后视镜上取下来,甩到陈礼安怀里,“你都离婚了,还挂着,帮你挡桃花?” 崔选没由来的情绪,让陈礼安无语,这车上还能有桃花?把挂件随手往扶手箱里一扔。 崔选耐不住再问,“你想要蒋禾,单纯是因为她的能力?” “哪有什么单纯不单纯的。极度需要她,她要复出,极度也是最好的平台。” 崔选扶额,人家都把婚姻当成过去式,你这直接当成失忆了。陈礼安注意不到他的想法,也毫不在意这种好聚好散的婚姻关系。 在他眼里,他和蒋禾之间不应该再去考虑这些男女情长,时候过了。 他拍了拍崔选的肩膀,“走啊,进去。” “今天想多喝几杯。” “走。” 几番推杯换盏,和许莱利一样新来的同事,看起来都混得挺熟的。许莱利有些无意识地被排除在外。 放在平常,她不会在意,人缘差不差在于经营。但在职场上,她有觉得会不会太过,显得自己不够专业。两番纠结下来,许莱利选择按兵不动。 谢欣主动邀请许莱利提了杯,“我和莱利是老同学了,今年一起共事,太有缘分。” 周围的人才知道她俩是旧日同学,看上去是很熟。好奇的眼光在二人之间打转。 “莱利和谢助理在一所大学?”陈诚靠着许莱利最近。 许莱利点点头,“都在清大。” 众人都拿“高材生”调笑起来。 “陈总本科的时候也在清大,读书的时候有见过这么漂亮的女同学吗?”崔选倒是有意去逗陈礼安这种冷场王。他不说话,也没人敢撺掇他,聚会就知道闷头喝酒。 “多了,你羡慕?” 崔选哼了下,没吭声。有够臭屁的。 陈礼安觉得这清酒不是滋味,颇有豪饮的架势,看着对面许莱利、谢欣,算是自己校友,碰了杯。 清大里倒是很少有什么风云人物之说,大多数都是自己干自己的事。许莱利还真没听说过学校有陈礼安这号人物,更何况他也算是大学长,高了自己很多届。 “选哥呢?在国外得了不少女孩子青眼吧。”大家确实对崔选更好奇,风流倜傥的样子,看着不缺恋爱经历。 在刻板男周围晃悠的浪子,总有些故事。 “我?穷小子一个,忙着刷盘子。你们谈恋爱的年纪,我还饥一顿、饱一顿呢。”崔选挑挑眉,觉得之前卖力的自己还挺可爱的。 许莱利看着崔选的穿着打扮,之前还觉得有些浮夸,现在看着实顺眼不少。搞设计,多少要了解一点消费者的心理,什么衣服都有适合的人。 有酒助兴,大家聊得很开心。许莱利也放松了些,看着手机里许封发来的短信,不管不顾的态度更明朗了。 何必让这点不开心打乱生活。 陈礼安有意压着劝酒的恶习,酒喝完,也就让众人回去早点休息了。 陈礼安出差之前给许莱利留了一个报告。许莱利加班赶完,还是被陈礼安否了。 “陈总,我……” “耐心点。”许莱利抬头看他的眼睛,在心里叹气。 他说,耐心点。失望?许莱利更是绝望。 “拿回去重做。” “好。” 分析书还没告一段落。许莱利还从陈礼安那里拿到了新的设计任务书。是一家新能源车企的新车型开发。 崔选在公司调侃许莱利第一次独挑大梁,消息也不胫而走。陈诚和b组的人都知道许莱利在陈礼安手底下做事,有意无意都会好奇她手头的工作。有时来问她,许莱利也说不出什么。 谢欣提醒她,多少要注意这些人的态度。许莱利隔天就请了下午茶。 许莱利也是无奈,保密项目能说的就有限。按照她被否的频率,陈礼安要她走人的时候,客户也未必能看到许莱利的方案。 在陈礼安那还像在上学的时候,把单一的工作一再重复。手里的草稿越垒越厚。 第二个月,许莱利就彻底实现了两点一线的生活。除了许封和李黎有事没事的骚扰,就是周恒关心她的近况。 周恒很忙,许莱利的强度也是望其项背。 许莱利也只能告诉他:工作顺利,但毫无进展。 周恒很体贴,给她送了好几次便当,他家阿姨的手艺一直不错。 连续加班的日子里,给她点下午茶的,除了谢欣,崔选,还多了陈礼安。 陈礼安总爱点单调的咖啡和贝果。 谢欣总调侃,这是电子牛马充电桩。 许莱利像是很“受用”。每天把草图发给陈礼安的时间越来越晚,但也会第一时间触发npc的固定对话。 ——拿回去重做。 ——好的,陈总。 上百张草图,陈礼安才定了四五个方向。许莱利也在考虑题海战术在陈礼安这里的可行性了。 好歹有了成果了,连熬了几个大夜,把最后一版效果图赶了出来。 许莱利很忐忑。 她已经好久没给陈礼安看过进度了,手里做的是他最不看好的。 可这是她最感兴趣的。 “陈总,我打算精进这个方案。”拿着效果图进去,许莱利很紧张。这是陈礼安最先否掉的提案。 “这几天就在做这个?” “我觉得这个设计还是有……”还是有可行性的。 陈礼安微蹙眉头,“内部评审会见吧。” 给实习生开评审会在极度没有先例。除了崔选,陈礼安还让谢欣通知上a、b组。 许莱利压力山大,她没在陈礼安那得到一点甜头。 评审会上,陈礼安和崔选不留余地。二人否定的声音下来,周围的讨论声也适时响起。许莱利只能接受谢欣善意的眼神安慰了。 陈礼安和崔选把这家新能源的设计任务书给了陈诚,让他也试试。 她很沮丧,在会议室收资料。陈诚意外地跑过来,“莱利,你的想法很棒。我们可以一起做,不过就是压缩一下成本。” 许莱利觉得陈诚有些难应付,不经意间往旁边扫了一看,就是同事的白眼。是b组的施柯楠。 “许莱利的老师是陈总,用得着你帮忙。”她呛了一声,不知道对着陈诚,还是许莱利。 许莱利抿着嘴,对着陈诚有些无奈,“抱歉啊,陈总还让我出可行性报告,有点忙。” 施柯楠冷哼一声。 许莱利还是起身,给自己接点水。 她想起最早进极度的时候,陈礼安就告诉她,对于设计师而言,没有经验是致命的缺点。之前只做过概念车,一到量产车,要考虑的问题纷至沓来。 谢欣看许莱利一个人站茶水间,问她:“还好吗?”她脸上带着笑。 许莱利摇头,“没什么。” “陈礼安就爱公开处刑,习惯就好。”许莱利笑她的直接,不过说的也没错。 “我被他否掉的可不止这一版。没事。”她笑得勉强。 “我认真的。有一次开会,我少打印了一份材料,哆哆嗦嗦道歉,还是崔总给我解围。他老婆在的时候,都不在评审会上留半点面子。” 谢欣一个闪身,就给许莱利拉进了茶水间角落。茶水间还真是八卦圣地。 “老婆?” “前妻。” 这信息量。 “你知道蒋禾吗?在行业里挺有名的。” “我在前台的杂志里看到过她的专访。”人漂亮,说话也霸气。还不知道她和陈礼安有这层关系。 谢欣给许莱利讲了一个在极度几乎人尽皆知的故事。 “他们是少年夫妻,大学毕业就领证了。” “极度也有蒋禾的一份。” “蒋禾一次项目有了纰漏也就暂退了……好像是说她怀孕了,没有精力。” “不过还是流产了……” 谢欣毕业就进了极度,还和蒋禾共事过一段时间。看着谢欣的表情,她很同情这个女人,生育代价无疑是大的。 许莱利没想到,陈礼安这人看着很稳重。 八卦完,许莱利闻名去看了看蒋禾的作品,很受行业推崇,还能在网上能查到不少她的获奖。 这么优秀的人,还是陈礼安团队的首席设计师。许莱利的注意力不免还是落在提案上。内部评审会结束,陈礼安还要求她出一个可行性报告。 有些折磨人了。 “小许,想不想把图甩他脸上,喊辞职?”交报告的时候,崔选也在陈礼安的办公室。 “我哪有那么幼稚。”许莱利只好意思嘟囔一句。喊辞职是不敢的,是有些怕叫她滚蛋。 崔选看许莱利一脸委屈样,想笑。 陈礼安拿文件拍他,“别没个正行。” “就你,爱在小朋友面前装正经。”许莱利不敢瞎听,眼神飘远。 陈礼安轻咳两声,“还想做这个方案?” 许莱利在报告里,降低成本上还是下了功夫。但远没有达到理想的数字。 许莱利点头。 “听说过几何棱线……”比划几下,几句话。 陈礼安貌似说了一个天才的想法,这个工艺从来没用在车身上。 在自己的专业领域,被一个更专业的人指导,这种吸引、着迷、崇拜是很自然的。 她在网上看过陈礼安在世界汽车设计峰会上的演讲,他是当年的年度风云人物,神情和现在没什么两样。 云淡风轻。 那时候年度风云人物只是一个论坛水奖,他看上去并不在乎。但就因为那场演讲,陈礼安一举抬高了论坛的含金量。 他的样子和电脑里的重合了,阳光穿过周围写字楼的间隙落在他身上。 成功、优秀这种字眼落在他身上并不奇怪。 第四章寻人启事(4) 崔选还谈到内部评审会上许莱利的表现,说她太当回事了。许莱利来不及否认,崔选再道:“你就当做是‘批斗大会’。但凡是大胆的创意就会被觉得冒险,常规的选择就认为你在打安全牌。一拍即合,哪有这么好的事。” 许莱利去看陈礼安,他们当时骂得最狠。 “你只要让他们记住,是你有了这个想法。”陈礼安回应了她的眼神,把手里的笔转了转,“就算,它有一些问题。也没关系。” 设计师的作品会被同行、资方、市场多方检验,她是新人,要挫掉锋芒,也要保留锐气。 许莱利似懂非懂。 过了会崔选被谢欣叫走,许莱利才去和陈礼安讨论方案细节。 “还想做吗?”陈礼安和她反复确认。 “想做的。” “那就别畏手畏脚。”陈礼安去看她的眼睛,想看出点什么坚毅或者是信心。失望的是,许莱利的眼睛跟玻璃珠一样,太亮了,清澈得什么都看不出。 还是个学生啊。 他有点束手无策。 之前看过企业管理的课,坐在上面的人,大谈特谈什么“学生思维”,他一直认为,是老板的“商人思维”在最干净的想法面前根本站不住脚。 如今看了确实是这样。狼道、丛林法则什么的,司马昭之心。 今天这场评审会,自己也学会占着自己年纪大、位置高,剥削别人的本事了。 “拿去做吧。” 许莱利点头。 回到工位上,许莱利还感叹这个项目的曲折。前期上百份草图,到现在陈礼安告诉她的成本压缩方法。 陈礼安不吝啬对许莱利进行指导,但也绝不放过一点不达预期的地方。 “你就不用拿给客户看了。” “加上可伸缩侧裙之后,多出来的成本,你来负责?” “后排乘客都伸不开腿的设计,就不要拿给我看了。” 许莱利一边面带微笑,照单全收;一边对着谢欣大吐苦水。 等到了和对方公司的相关人士做部分交接的时候,许莱利又频频碰壁,更是叫苦连连。谢欣建议她,线下设计提案汇报的时候,申请工作室的高级设计师和她一起。 线下汇报还在外地。许莱利的第一人选肯定是陈礼安。看陈礼安出差回来,许莱利第一时间拿着最终方案找到他。 陈礼安爽快答应了,也协调了出差的时间。 “等一下。”陈礼安叫住她。 许莱利有些担心,还有变数。 “你这项目叫什么名字?上次评审会的名字,不行。”许莱利心安了,不是没时间就好。 陈礼安不会记得上次评审会的名字,只是单纯觉得自己都没记住的名字,肯定是不合格的。 “瓷。” 陈礼安点点头。 手里拿着的许莱利送的材料,本来想回头看,陈礼安还是翻开,“瓷”下面写着许莱利的名字。 他觉得挺顺眼的。 这个项目渐入佳境。许莱利和谢欣也抽出空来吃饭。两人在极度都忙,外出吃个饭都成了奢侈。 “莱利,恭喜!” “也感谢我们谢欣小姐长时间的鼓励支持!”许莱利笑着和谢欣碰杯。 “明天你们a组考核标准就要出来了,你得加把劲。”谢欣包了一大口肉下去。 “不是年度考核?”祁嬅的邮件里,这个写得很清楚。 “改了,陈礼安说要加快进度,搞淘汰制。”许莱利认命点了点头。 “不过,你也别担心。项目已经做起来了,顺其自然。” 谢欣还真是发自内心认可许莱利的工作能力。自己上班的第一个年头,肯定做不到和许莱利一样,对自己这么狠,把加班当家常便饭。 “借你吉言。” 许莱利笑的时候,眉眼很舒展。喝了点酒,脸白里透红。 “许莱利,我上学的时候就觉得你漂亮,这么多年,你没怎么变啊。” “多多少少成熟点吧。”许莱利歪头想了想。 “是有点。不过,你也挺低调。你出国之后,我才知道你家境这么好。” “因为周恒?”许封向来不在公开场合说些什么。 “对。你那男朋友挺帅的哈。我后来在新闻上看见他,才知道他是周氏的周。”谢欣说得夸张。 许莱利笑得多了喝几口,“他确实很厉害。不过,我们分手了。” “真的假的?” 许莱利笑着看她,“我们还是朋友。只不过性格都有些变化。你也变了啊。我记得你爱喝豆浆,我们早上那节选修课,你几乎每节课都带。现在早上都是冰美式进场了。” 谢欣有些愣神,她不会想到许莱利会注意这么个细节。 她和周恒,在那个年纪,才是天之骄子。 “这你还记得?” “当然。你和学长还在谈吧。” 谢欣摇头,“刚刚分手。”又闷了一大口酒,“我们这行,太忙了,脚不沾地。本来准备结婚了,到现在都没找着空去看场地。他直接要和我提分手。” “你知道我们在吵什么吗?他说他抽时间看,我不抽时间看,不是?这东西,有必要看两遍吗?” “跟我提分手,这辈子还没人甩过我。”语气斩钉截铁。 这么一小段恋爱已经是五六年了,她压根没给别人留机会。 许莱利点头,但忐忑开口,“没必要吧,这点小事。” 谢欣冷哼一声。 她喝了酒,动作又大又滑稽,快要把整桌菜一扫而空。许莱利连忙把她旁边的杯子撤下去,“你喝点柠檬水。” 谢欣双手捧起玻璃杯,“失态、失态。” 许莱利抿抿嘴,笑了笑。转个头的功夫,谢欣一下子就哭了,许莱利招架不住一点。 “他不和我谈!他从来不敢挂我电话的,他……他竟然挂我电话、还不回信息……” 冷暴力?太确实……不太行。 谢欣突然拿起手机,“喂?” 手很快,许莱利都来不及拦住。知道她是打给徐良伟,许莱利仿若禅定。 徐良伟来接谢欣,许莱利才微笑着和她挥手再见。谢欣还悄悄向许莱利俏皮眨眼。 这是醉了还是没醉。 他俩走得匆忙,许莱利回店里买单。 陈礼安? 许莱利往角落躲了躲,在公司旁边的餐厅遇见也不奇怪。 和崔选在一起,还有一个女生。前妻?这想法突然往脑子里钻。许莱利想再看一眼。 “小许!” 许莱利只是借着柱子探出一点点头。崔选眼睛可真尖。 许莱利挥了挥手,暗道:不打扰,我马上就走。 收回手,就和老板结账。攥紧包包的带子,就往门外走。 “许莱利!”猛地回头,是陈礼安。 他大衣的衣扣扫过许莱利的鼻尖,有点痒、有点痛。许莱利唰的一下,脸热热的。 “陈总。”他依旧没什么表情。 门口的风扫过许莱利裸露在外边的半截小腿,有点冷。 “喝酒了?”陈礼安应着崔选的心思,想问问她要不要在他们这桌吃点。 他们从来没离这么近过,许莱利近到可以闻见他的香水和酒气。 许莱利心脏猛跳几下,“对。喝了一点。” 咚咚咚,可以震到耳膜。 “嗯。早点回家。”陈礼安看了一眼许莱利散掉的丝巾,想抬手又放下了。 许莱利顺着他的目光,把滑到手臂的丝巾围起来,“回见,陈总。” “嗯,回见。” 陈礼安扭头回去。许莱利向崔选招手,说再见。 “陈礼安,怎么不叫小许喝一杯?” “你是什么老板,下班还要员工陪酒。”陈礼安把烟盒和打火机放进口袋,“我出去抽烟。” “蒋禾姐,你看他!” 蒋禾笑着摇头,“他就这样,知道你不是那个意思。” 她低头去找酒杯,“他是不是工作和生活分太清了,还总是把工作看得太重。” “还是你懂他。” 蒋禾连忙摇头,“抬举我。”一边笑,一边给崔选添酒,“你今天还没醉,多喝。” “蒋禾,你也欺负我。”崔选一副受伤表情。 蒋禾拍他肩膀,笑着安慰他:“开玩笑。” “我不懂他。他太难懂了。”蒋禾把酒递给崔选,和他碰杯,“不是吗?” 崔选当作听不见,拿起酒杯往嘴里灌,想喝醉还不简单? 第五章寻人启事(5) 崔选喝醉了,陈礼安和蒋禾把他扶上车,帮他叫了代驾。 崔选喝多了就会话多,爱说些风马牛不相及的话。 陈礼安好不容易给他一个大男人按在座位上,还是被崔选把胳膊扯过去,抵着耳边说了一句。 “陈礼安,我放不下。” 陈礼安在想这句话的可能性,给他扣上安全带,回神再去看崔选的时候,他的眼睛已经闭上了。 陈礼安不动声色地绕过蒋禾的眼神,让代驾开车。 蒋禾说她妹妹来接她。陈礼安点点头,“极度的事情,你多考虑。” “好。”蒋禾面中带笑。 蒋禾平平说了句,“我会好好考虑。我不打保险牌,多给我点时间。” 按照陈礼安开出的条件,极度对于她就是保险牌。她想,她是有资本犹豫的,却又觉得浪费时间。在陈礼安来找她的那一刻,她好像已经把极度当成一号种子了。 “我知道。”他还没到要违背本人意愿的程度。 在陈礼安的概念里,蒋禾很成熟,无论是性格还是职业选择。她毕业之后,就去了国际知名车企,两年就是高级设计师,还有了自己的团队。 她也很了解自己,了解自己想要什么,不会做什么委屈自己的选择。 两人在路边站了会,来了辆迈莎锐。蒋禾还是喜欢底盘高的车。陈礼安看着她上车,右驾驶的车窗摇下来,“姐夫再见。”蒋禾在后排捶了一下头枕,“别瞎说。”蒋霖没吭声。 陈礼安手里捏着口袋里的烟盒,把低着的头抬起来,摇了摇,“注意安全。再见。”蒋禾走后,陈礼安把烟盒拿出来,里面已经没了。 叹了口气,随手一抛扔进垃圾桶。 他不大快活,显得矫情。蒋霖的一句称呼让他觉得边界被打破了。这种被冒犯的感觉,有点没由来。 陈礼安没有过亲人。蒋禾给他带来的很多身份对他来说太空洞了,只是一个标签。离婚之后,他觉得更没必要还维持这种社会关系。 他讨厌关系,让自己不自由。他又让自己不能背弃责任,让人觉得他的所作所为全非真情实感,是虚情假意又或许是逢场作戏。陈礼安不愿意否认,他自己有时候都这么觉得。 餐厅的老板见陈礼安还靠着车,站着,影子在路灯下拉得很长。 “陈总,还没走。”给陈礼安递了烟。陈礼安拿大衣挡了下,就着他递来的火。 和老板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手指抖落烟灰。他想着崔选那句话,给了自己契机。 陈礼安看时候不早,就和老板告别。他在手机上叫了代驾,上车的时候还看见在路口花店挑花的许莱利。 她还没回家,之前到还看着很着急的样子。 味道好像是能存在记忆里的东西。她的香水有些记忆点,让人印象深刻。 第二天一早,季度考核的安排下来了。比许莱利反应更大的是陈诚。 陈礼安单独找来他们俩,说了点要求。等结束之后,到了许莱利和陈诚交流的部分,陈诚一直推脱,跑出去接了好几个电话。 许莱利进度很赶,陈诚没由来地开始不配合。恰好崔选找人帮忙,这季度考核的事也就又被搁置了。许莱利加上他,和b组的施柯楠给崔选手里的项目打下手。陈诚爽快接下之后,给许莱利发了很多短信催促。许莱利忙着回应他的问题、解决他的要求,到晚上都没推进多少进度。 许莱利看着手里的材料,想着干脆先把自己的部分赶完,陈诚倒是不客气,站在许莱利面前指点,有意和许莱利对着干。 施柯楠坐在许莱利旁边一直看着,见陈诚三番两次地找麻烦,直接跑去站在陈诚面前。 许莱利看情况不对,也跑过去。陈诚性格越来越古怪,许莱利很怕施柯楠和他起冲突。 施柯楠把资料甩在陈诚面前,“你什么意思?公司招你来吃干饭的吗!你自己不是能干吗?啊?你在拖什么呀!” 动静不小,不少同事过来问情况。陈诚也面色难看,道了歉。 “自己的东西自己做,别指望别人给你收拾烂摊子。”施柯楠就撂下一句话。 施柯楠看了眼许莱利,眼神幽幽的,“你是软柿子吗?” 许莱利抿抿嘴,悄悄说:“我正打算和崔总告状。谢谢你,柯楠。” 施柯楠不看她,就是只小柿子,让人心软。 许莱利心里很高兴,施柯楠冷冷的,一般都没什么话,没想到这时候愿意帮她出头。先往她桌上放了瓶酸奶,打算过一阵子,请她吃饭。 但项目的进展还是迟了,要留下来加班。施柯楠晚上有事,要拿回家做。 今天公司恰巧没留什么人,就许莱利和陈诚,许莱利还觉得有点尴尬。许莱利再一次抬头就是九点了。她扭头去看陈诚,人也不在工位上。 奇怪,他能去哪? 许莱利对陈诚还是有点摸不着头脑。陈诚之前对她一直很热情,今天却一个劲找自己麻烦。许莱利愣神看了会电脑,想着还是把工作做完。 周围安静得可怕,许莱利只能听见自己打字的声音。那个奇怪的感觉还在心口绕,压得自己有些喘不过气。她猛地一抬头,看见了陈诚的脸。 “呀!你……你在干嘛!”陈诚的脸突然在自己眼前放大,许莱利还是克制住自己的声音,大口喘着粗气。 陈诚竟然一直站在自己旁边,一直没发出声音。 “没事。我弄完了,你还有多少,我帮你。”陈诚表情正常,还带着点笑意。 许莱利心里发毛。 她回过神,倒吸了一口凉气,还是婉拒了。看着陈诚收拾东西先走,反倒放心。 直到回家,心里还是惴惴不安。 后来许莱利向谢欣提起过,她怀疑陈诚把许莱利当成了竞争对手。 “可季度考核是合格性考核啊,不存在谁走谁留。” 谢欣越想表情就越凝重。“这个家伙,我得对他盯紧点,他要敢有一点别的心思就完蛋了!”她很难不担心,许莱利看着一点攻击力没有,性子也没有什么显山露水的时候。 “你说我要不要和陈总提一下?”谢欣是有后怕在的。 “他还什么都没做,我先注意着。碰见其他女同事,你就提醒她们一下吧。”许莱利还是心神不宁。 第六章给自己的情书(1) 陈诚在两人加班这夜过后没几天,就请了事假。许莱利和谢欣都稍稍松了口气。 但谢欣还是每晚坚持送许莱利到地铁站。她也问许莱利,怎么不买辆车?觉得家里的车太高调了? 许莱利不好开口和家里断绝关系,告诉她,打算考核结束再买。 工作稳定再买,如果离开极度去了别的城市,车子什么的也不好处理。 很快,到了“瓷”开线下设计提案汇报的时候。陈礼安不在。许莱利和谢欣交接过,要在周一早上和陈礼安一班飞机,飞阳城。 陈礼安第一次在机场等人等到登机,看着许莱利像一副脸都没洗的样子跑过来,他摁了摁眉心。 他好心把她的手提行李拿过去,“许莱利,下回不要迟到了。” 许莱利连忙答应下来。天气变冷了,呼出的气会染到镜片上,她还是把围巾往上拎了拎。下巴上还有颗姨妈痘。 早上她一觉睡醒,闹钟没听见。准备出门,才发觉月经来了,慌忙去换了裤子,往包里放卫生巾。小腹还在坠坠的痛。 许莱利看着陈礼安给自己拎小行李箱的背影,觉得他真是靠谱。工作交流下来,也发觉和刻板印象里的老板一样,极端自律、极端笃定。 或者只有这样,他才能在所有人说“不行”“等一等”的时候,喊一句“fuck up”,然后再把事情推进下去。 许莱利有羡慕、有佩服,也有想回避。他和许封的做派,有时很像。 客户在阳城,离平城有些距离,坐飞机也要两个小时。许莱利从随身携带的小包里掏出眼罩和耳塞,昨晚还没睡好。 空姐给她送毛毯的时候,她悄悄看了眼。陈礼安没打算叫醒她,随便往她怀里一放。许莱利当作有些打搅睡眠的样子,头往窗户那扭,觉得好笑。 她觉得他这样子有点可爱。界限感这么强? 许莱利再拉开眼罩的时候,已经到了。她在飞机上睡觉倒不觉得颠簸,也不觉得空调过冷,很安稳。 出机场的时候,才发觉阳城的气候和平城很是不同。温和湿软,很舒服。比平城的温度高了很多,许莱利把围巾扯下来。 陈礼安估计也觉得热,只剩衬衫和毛衣,大衣挂在手上。 二人在等托运的行李的时候,许莱利才意识到尴尬。有些懊恼,明明打算在飞机上和陈礼安多聊几句,破个冰。他俩都不怎么爱说话。 她在一边偷偷吐气,眼神往陈礼安身上瞟,想到谢欣说的话。“陈总明天和你去阳城,大后天回来要飞国外。幸好这次不要我跟着,不然我今年的飞行里程又要破纪录了。” 真忙啊。 陈礼安从善如流帮她推行李,“跟上。”他对这机场还挺熟悉的。 在停车场遇上了接他们的人,是个挺高的男孩,有阳城口音,年纪不大,看着和陈礼安很熟。 “哥,好久不见。”陈礼安腾出手,拍了拍肩膀。 “把行李拿上。” “好嘞。” 等上了车,那人转过头和许莱利打招呼。 “姐,你是哥的同事吧。从平城这么远的地方来真是辛苦了。”许莱利点点头,说工作来的,没什么。她再怎么说,也不能在老板面前喊苦吧。 陈礼安是不是和这男孩经常推脱什么,飞机两个小时,也不算远和辛苦吧。 男孩的车是辆很不错的商务车,看着很像接送游客的,车门储物格都放着矿泉水。 “哥,这次待多久啊。” “两天。”陈礼安看车外。 街道还是很干净,机场路的路灯还是那么亮。没有光污染的地方,夜空会很美。 “这么不巧,还想着你能多待会,我把奶奶接来看看你,她一直想见你。” “别折腾她。”陈礼安从副驾驶座抬身,从挡风玻璃前拿了包烟。 “她想亲自谢谢你。” 陈礼安朝他笑笑,“不用。”洋洋被拒绝过很多次,也不意外。 洋洋是陈礼安从26岁起资助的孩子,一直和他奶奶相依为命。陈礼安从机构那选中他,那时候他十五岁,既叛逆也不服管。 他成绩不够好,也不是最让大人省心的,机构想要陈礼安把机会留给更小、更懂事的孩子。陈礼安拒绝了。 他像是在做一种测试,只要十五岁的男孩。他不在乎这个孩子的学业,选谁都一样。 洋洋确实没有考上大学。阳城旅游业发达,他打工的钱加上陈礼安按照大学学费给的资助,买了手里这辆车,做些接送游客的营生。有时候也做做导游,不仅能满足温饱,还能存下不少。 陈礼安对洋洋的资助只到十八岁,洋洋已经二十二了。他看着洋洋开车的样子,他的测试应该有结果了。 这个结果只有他自己知道。 车子拐上了山上的一家五星级,许莱利咋舌,陈礼安挺大方的。下了车,男孩还帮着推行李。“小哥,怎么称呼?” “姐,叫我洋洋就行。” “好。洋洋。辛苦啦!”男孩笑得格外阳光。 许莱利感觉这男孩像是这座城市养成的人,温暖的、湿润的,有海洋的味道。 临近进酒店办入住,许封来了电话。许莱利赶紧挂了,又反复打来。 “陈总,你先办。”许莱利到旁边接通了。 “许莱利,你在哪?” “什么事?”在许封这,她已经很擅长不耐烦了。 “回来,爸爸有话和你说。”许封的声音已经没有那么中气十足了。许莱利还是没听他说完就挂了,顺便拉黑。 洋洋很热情,一直把二人送上楼。 打了声招呼,许莱利进了房间。洋洋看着和陈礼安还有话说。 许莱利洗了澡,去迷你吧随便拿了瓶酒,在阳台吹风。经期不能喝酒,但许莱利不太注意。她的生活习惯在卓秦和许封相继离开自己生活的时候,就已经很差了。 有点风,许莱利把浴袍裹了裹。阳城真好啊,许莱利有些喜欢这个城市的气候了。阳台上有一套编织竹的桌椅,许莱利把电脑抱过来,准备明天的东西。 彻底搞定到十一点了。许莱利把半干的头发吹了吹,睡下了。 一早,陈礼安给她打了电话,让她下来吃早饭。许莱利看会议的时间安排在下午,也是不敢耽误陈礼安的安排,立马下去了。 人不少,许莱利一眼看见了喝咖啡的陈礼安。她拿了碗当地特色的面食,离得远远的。 这面有很浓的花生酱味,许莱利有点吃不惯。又试了特色的小馅饼,很不一样,珠蚝让口感更好了,外酥里嫩还没那么油腻。 陈礼安穿的无袖,刘海也湿湿的,应该去健身了。从她旁边走过,应该是没看见她。 许莱利在手机上问他,什么安排? ——你自己安排。 ——? 什么情况? ——避免特殊情况。 这是看自己去机场迟到,觉得自己还会掉链子。许莱利又要去问问谢欣了,第一次出差在老板这留了坏印象怎么办?不会影响她的考核吧? 谢欣在电话里笑了一会,安慰她:陈礼安没那么小气,就是较真。考核表里没有考勤的标准。 许莱利才算安了心。 周恒看许莱利社交账号上ip变了,给她发了信息:去阳城了? ——嗯,来这出差。 ——我也在。有空出来吃饭? 许莱利没拒绝,她对阳城挺感兴趣的。 回了房间,许莱利再三核对了下午开会上的材料、发言。 时间差不多,陈礼安不知道从哪搞来了辆阿斯顿马丁,带上许莱利。 到了甲方的公司,许莱利的压力才上来了。不过这次陈礼安和自己坐在一边,她涨了一点点底气。 和预估的没差。许莱利讲完设计理念,掏出草图和渲染图的时候,甲方的老总就有点坐不住了。 和许莱利一直交接的埃文更是如坐针毡。许莱利给了他一个眼神,让他淡定。 许莱利的技术可行性报告是很成熟的。她有把握说服他们。但许莱利讲完“几何棱线”工艺的时候,他们还是认为这种工艺效果未必能符合预期。 许莱利的话比内部评审会的时候坚定多了。 陈礼安坐在下面,专注着看许莱利的效果图。第一次看到这个最终一版的时候,他想过她用什么话来去说服他们。 他听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剩下的交给时间就行。 第七章给自己的情书(2) 线下提案的事情就这么告一段落。许莱利是新人,在陈礼安的训练下对上甲方的埃文却又显得稳重得多。 走出公司的时候,许莱利还和埃文说保持联系,多交流。 许莱利看了眼时间,不知道还能不能和周恒约上,就先和陈礼安回了酒店。两人都是明早的飞机飞平城,不知道陈礼安还有没有别的安排。 许莱利在车上问他晚上的工作安排,陈礼安让她早点休息,就在酒店把她放下,急匆匆走了。 很凑巧,周恒也刚刚忙完。 他对阳城还算是熟,带许莱利坐轮渡上了周边的小岛。 长这么大,许莱利还没正儿八经坐过船,小船晃荡带来的不适,也被热情冲淡,她喜欢阳城。 这里上岛很方便,小小的地方据称,能蹉跎完一辈子,从幼儿园到大学。许莱利在幻想,如果出生在这座小岛上会是什么体验。 虽说小,走起来也是费劲,许莱利让周恒拉着他走。 许莱利买了不少芒果干,感觉是比其他地方甜一点。又做了一个香皂,是她喜欢的柑橘味。 周恒也像小孩子缠着许莱利给他做一个,她也像模像样地弄了一个苹果味。包装精美,许莱利倒也乐意看着这些漂亮可爱的东西。 天色暗沉,他俩随机进了一间酒馆,驻唱的是不知名的民谣歌手。随着氛围,许莱利也跟着轻哼。 “南方姑娘,我们都在忍受着漫长……” “南方姑娘,是不是高楼遮住了你的希望……” …… “喜欢这首歌?”周恒看着许莱利的笑,难得的明朗。他感觉像坐上了停运很久的班车,熟悉的站点一晃就过去了,来不及下车。 许莱利冲他笑,“喜欢啊!” “周恒,你是不是也很久没出来玩了?” 周恒点点头,“越来越忙了……” 周恒没做发型,刘海耷拉在额前,像只大狗狗,许莱利坏心眼地上前揉了揉,“变成能干的大人喽。你现在这样跟我当时想象的一样,西装领带,正正经经的。”恋爱时许莱利会这么干,周恒在她眼里是一只大金毛,这样可以安慰到他。 她对着他撒娇,闹他,也不会生气。 周恒笑着挑眉摇头,“是吗?不会意外?突然觉得不认识我了。” “哪里啊?你在变好啊,我会崇拜你的。” 周恒没说话,转了个话题。“记得我们上大学的时候就说要来阳城,不知道被什么事给耽误了。” “那时候什么小事都会打搅我们,现在想来都算什么呀,就应该痛快玩啊!”花许封的钱,尽情潇洒啊!多过瘾。 “现在还来得及。” 许莱利感觉周围都安静了,安静地看周恒藏在酒馆灯光下的脸,忽明忽暗的。 “周恒?来不及了。” “我不是说结婚……”脸上的神情应该属于几年前的周恒,气切的。初吻的时候,握着许莱利的手,说会对她好一辈子。 “我知道。我们都长大了,那时候多简单啊。现在呢?我们都不一样了。”许莱利噘嘴,表达着不满。 周恒知道许莱利遗憾从前,但遗憾的也不是他们之前的感情,她丢了更重要的东西。时过境迁,他也没法用幼稚负隅顽抗了。 周恒把桌下的啤酒递给许莱利,“喝一点。” “好。”许莱利真的开心,喝了不少。这些就是现有的自由,她要牢牢抓紧。搂着周恒的肩膀在音乐里摇摇晃晃,心和身体都飘起来,她觉得惬意。 周恒送她回酒店的时候,她嘟嘟囔囔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但还记得要赶飞机。 幸好周恒送她回来的时间不算迟,他找来一个女服务员给许莱利送上去,就走了。 陈礼安回来的时候,许莱利还拿着房卡对着他的房间,一副傻样。 “怎么不开呢?”她回头准备去找送她上来的服务员,说是有事,人已经没影了。 再一回头,是陈礼安。 “哈……陈总。这个房卡是不是坏了,我怎么打不开啊?”许莱利嘿嘿地笑,她醉了也是知道尴尬的。 陈礼安从背后抓住许莱利的两只手,帮她掉头,对着她的房间,“这才是你的房间。” 发顶就能闻到烟酒气。 许莱利怀疑地把房卡凑过去,开了。她太过激动了,陈礼安早就松了手,她扶着门就趴地上了。 痛得叫了一声,摸着膝盖,眉头皱在一起。 “许莱利。站起来。”陈礼安回头看了看这走廊上还有没有别的客人。 她听出来陈礼安的语气,连滚带爬,在地上勉勉强强移动了两公分。 陈礼安扶额,感觉见鬼了,把西装脱下来,放在许莱利身下,再去抱她。 阳台上还摆着酒,挺爱喝。陈礼安想着自己不方便多看,就想着把她先放沙发上,放床上不太合适。 “我重吗?”耳边是许莱利的呼吸,带着酒气和甜腻腻的芒果味。 语气不是工作上的“装大人”,是属于少女的声音。陈礼安没理她,他是她老板,不是什么DATE的对象,不负责和她调情。 “重吗?”许莱利在怀里扭个不停,势必要一个答案。 “重。”不惯着她。 许莱利息声了,坐在沙发上不说话。 陈礼安觉得她是酒醒了尴尬,准备走人。 许莱利拽住他衬衫的袖子,“有那么重吗?我今天吃太多了?”眼球被酒气熏红了。 兔子似的。 陈礼安倒吸一口气,掰她的手,那么难缠。几番推拉,陈礼安也没了脾气。 蹲在地上,显得没那么有攻击力,仰头看她。 “我是谁?” “神经病。”许莱利手一甩,走往阳台,在地上一坐。 今夜的星星很亮。她靠着阳台的门,晚风吹着,身上的燥热散了一半。 陈礼安一口气抵在肺管,把袖子拽好,出去了。他站在自己房门前才发现房卡还在西装里。 认命去前台再拿一张。 陈礼安也累了,折腾一会,上了楼,准备冲凉睡觉。许莱利站在门口,给他递房卡。 这场面太奇怪了。 陈礼安被递过房卡,意思在成年男女之间很清楚。不知道是不是被许莱利的醉气染到,简单的场面不自觉地想到别的地方。 崔选说她: 漂亮。行情好。 确实,今天那个埃文围着她转、晚上也能找到人喝酒。 但是,她醉了。 “好了,早点休息。”他把西装接到臂弯,没多去看她。 “陈总。” “嗯?”低沉的声音诱惑到她了,许莱利脑子嗡嗡的,酒店走廊的灯光不算亮,要强撑着眼皮才能看清他。 额头、眼睛、鼻梁、嘴唇。 就是眼镜有些碍眼。 “喝点?”许莱利踮脚去拿他的眼镜,呼吸扑在陈礼安的脸上。 陈礼安感觉许莱利没换香水,那晚的味道像是从她的胸口又漫到他的鼻腔。 他鬼使神差又走进了许莱利的房间。 许莱利确实有几瓶好酒,在她的布袋子里。许莱利掏了半天,把芒果干、香皂、明信片都一样一样摆在桌上,最后才把酒掏出来。 “这是老板的私藏。”她把酒瓶贴着脸,狠狠嗅了一下。 他轻笑,是不便宜。 陈礼安坐在沙发上,眼镜还在他手上,在手指上打转,就这么看着许莱利。 许莱利一时间找不到杯子,拿上来洗手台的漱口杯,倒了两杯。 “给你。”再把陈礼安拉到阳台一起看星星。许莱利的房间像是在边缘,没什么人,安安静静的。 陈礼安的西装已经放下,衬衫的扣子也解开了几颗,双手撑在栏杆上看她。 “不是喝过了,怎么还喝?” 风把许莱利的长发吹散,她手忙脚乱撇开,这样不漂亮。 “再喝点,好睡觉。” “经常喝?” “去极度就很少喝了。” 陈礼安笑了,这么大姑娘喝点酒再正常不过了。 “那极度,不怎么样。” 许莱利摆摆手,“不会。我很喜欢。” 第八章给自己的情书(3) “喜欢极度什么?” “无非是做自己喜欢的事。”许莱利再醉,也知道绕话,不告诉陈礼安想听的。脸上不加掩饰的笑,好不得意。 两人真沉默地,看了会星星,漱口杯不小,许莱利也倒了不少。 许莱利被陈礼安拦着,不让她再喝。 “行了。再喝,你站不稳了。” “这不有床吗?干嘛站着。” 陈礼安看许莱利的目光变沉了。许莱利眨了下眼睛,看得清明。 是他变黑的瞳仁。 陈礼安的手还拦在她的小臂上,热热的。许莱利低头去看,他的手指修长,关节处粉粉的。 陈礼安想收回去,许莱利一把抓住。 进房间、喝酒、肢体接触。 一切都好像顺理成章了。 许莱利接过陈礼安手里的酒杯,想放下。随便哪里,不碍事就行。 再转过身的时候,房间的灯灭了。 陈礼安的气息冲撞上来,和他的人一样,霸道,让人挣脱不开。 许莱利有点夜盲,手碰上了陈礼安的脸,不自禁去描摹他的脸骨。 陈礼安觉得太痒了,把住许莱利的腰,放在阳台的藤竹桌子上。月光有点亮了,他一把拉下阳台的遮阳帘。许莱利的眼前又暗了。 许莱利悄悄吐一口气,要是真是露天什么的,也太刺激了。再醒过神,陈礼安的鼻梁已经蹭上许莱利的胸口。 他能确定香味从这里来了。 “啊——”许莱利忍不住出声,胸口感觉软软的、滑滑的。 “陈礼安……陈……别、不要……”双指已经藏进陈礼安的头发,她用了劲推他,但就是推不开。 “现在知道我是谁了。” “不行、好痒。” “就这样?”舔得更卖力。 许莱利觉得是不是当下属久了,陈礼安的声音传过来,就想点头……就想他说什么就是什么,晕头转向。 她把手松开,揽住陈礼安的脖子。 陈礼安从胸口传过来的声音,闷闷的,“你这、硬了。” 许莱利说不出话来,羞愤地摆着小腿。 小腿蹭到陈礼安精壮的腰,他撩开许莱利垂下的头发,去看许莱利的脸,这是在暗示他什么? “许莱利。” “嗯?” “要我吗?”许莱利的双臂越搂越紧,她说不出话来。 陈礼安起身,扳过许莱利的下巴,“说话。” “呜呜——不知道,我不知道。” 陈礼安笑着拿拇指去擦许莱利嘴唇上的唇彩。刚刚印在杯子上的唇印,就让他心痒。 许莱利感觉脑仁充血,亲吗?怎么不亲。 还是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别擦了,你过来。” 陈礼安不说话,把脸凑过去。霸道啊,许莱利。 许莱利手上捧着陈礼安的脸,“就要弄到你嘴上。”说完,就把嘴贴过去,再猛猛吸两口,“要你嫌弃。” 陈礼安嘴唇薄薄,口感像果冻。许莱利还在愣神回味陈礼安的口感,他已经把手放在后脑勺。 加深这个吻,舌头推开牙齿,吻乱了许莱利的呼吸,有些喘不过气。 他的气息怎么比酒还醉人。 换气中途,陈礼安又问:“要我吗?” 他把许莱利的手环到脖子上,再去抱她。 许莱利一味点头,不说话。 陈礼安托住许莱利的屁股往床上走,把她放床上的时候,许莱利更觉得晕头转向。 这男人,这么会亲。 他单膝跪在床上,把许莱利的手搭在衬衫上,“来,解开。” 许莱利喝了个八分醉,手都没了方向感,只知道乱摸。 “别占便宜啊,快点。”陈礼安扣住她的后脖颈,让她仰一点头。 抽出掩在西装裤下面的,许莱利不服输,解开了几个,还是摊在床上,“你来,没力气了。”又顺带用手摸了摸陈礼安的小臂,撒撒娇。 陈礼安早就忍不下去,把衬衫褪下去。 俯下身用双臂撑在许莱利头两侧的时候,还是问她:“你要我吗?” 许莱利要被这男人折磨死了,腿勾上他的腰。 “要!” 陈礼安心满意足,去亲她。 他发现许莱利的耳骨很敏感,一点点呼吸吐露过去,就急着拿手捶他。他这下也不着急,拿手指蹭她的耳骨,一下就烫了。 “陈礼安……” “怎么了?” “别摸了……别摸了。” “哪里?”亲了口嘴巴,等她的答案。 “耳朵……” “是吗?这里,很喜欢我啊。”许莱利急得拿脚蹬他。 陈礼安受不了她乱动,到处惹火,下沉身体去压她。 胸脯软绵绵地贴着,小石子硌着又痒又爽。 下边也是。 他定了心神,去蹭她,感受她的身体一点点发烫。 许久没有过刺激,床上的被子被他俩压在身下,许莱利想把脸藏起来。她只能搂过陈礼安,把脸埋他的肩窝。 她微微拱起的身子,刺激更明显了。 “许莱利。” “啊。”突然叫她,有些失神。 “把嘴张开,嗯?”许莱利懂了他的意思,可是越是这么说,她越是害羞。 耳边是陈礼安的喘息声,她愈发动情。小陈礼安的温度已然烫到她,她抽出手来把二人之间的隔阂扯开。 陈礼安低低一笑,手往她纤细的腰肢探过去,往下。 顿住了。 同时。 “你在生理期?”语气怪凶的。 许莱利翻过身,拿被子把自己裹住。陈礼安已经起身把灯打开了。 许莱利是有点尴尬癌的,这种尴尬程度能排上人生时刻了,被子和手都把脸掩住,她从指缝间偷偷去看陈礼安的表情。 面无表情地穿衣服,向下是搭帐篷的下半身和健硕的大腿。皮带和裤子还落在小腿处。 头发已经被她抓乱了。 “我忘记了。”她从干燥的嗓子里夹出一句话来。 “生理期还喝酒?” 许莱利认命把被子扯到头顶,生理期她还妄图睡上老板。 陈礼安还是有点强迫症在的,把从许莱利身上扯下的衣服都捡到沙发上,看她在床上装死也就算了。 又好心给她再把灯关上,让她睡觉。 第二天送他们去机场的还是洋洋。他还没到藏住事的年纪,不太开心写在脸上。 昨天许莱利迷迷瞪瞪睡下,没洗澡又浑身难受,收拾到半夜。一上车就闭着眼补觉。 到了机场,洋洋明显还有话对陈礼安说。许莱利给陈礼安打了个眼神:在车里等你。 “陈哥,我还是要把钱还给你。而且你要是有什么要我帮忙的,我会去平城帮你。我不能平白无故再掐着你的钱,不还了。” 陈礼安手插在兜里,没说话。 “你缺什么?司机?保姆?还是别的,我能干的都行。” 和洋洋最早的协议里,就写好了不用偿还资助金,不然算违约。 陈礼安想在自己读完书之后,对那户人家说了什么。翻不过去,也是这番话。他五岁在孤儿院被资助,十五岁签了协议,一直到出国留学。 那家人也从来不接受他的报答,甚至不曾接受他的见面。一开始以为自己真的有了家,有了爸爸妈妈,后来也接受自己是个理财产品,能给他们带来收益,也可以。 再后来,意识到自己是一株香,攒功德。 自己的人生是一株香,解法在哪里,他想不明白。所以他资助了吕洋,这个男孩也没答案。 洋洋的心情,他现在最了解不过。 洋洋还小,眼尾急得发红。陈礼安照常拍拍他的肩膀,“洋洋,你还要在阳城照顾奶奶。钱留着,我不会给你打钱了。你也有自己的人生要过。” 他敲敲车窗,让许莱利下来。 洋洋还是愣在那里不动,“洋洋,过好你的生活是对我的报答。”陈礼安以男人的方式拥抱了他。 这话就当是那户人家对自己说的。 一直到坐上飞机,陈礼安没有多余的一句话。 许莱利倒是睡醒了,在想昨晚的事。 她少有主动,更少有那般求欢的姿态。机舱很暗,她明目张胆看他。陈礼安那个样子无非是荷尔蒙、情欲什么的驱使,说明不了什么。 她也一样。 “陈礼安。” 他拿下眼镜,目光从平板上移开,“怎么了?空调太冷?” 你经常和女同事出差?你们会和我们一样?你还是单身吗?你有体检吧…… 许莱利摇摇头,没说话,不知道从哪里问起。 DATE?那除了体检那条,其他都没必要问。 陈礼安把她的毯子拉高,摸了摸额头。 不是发烧了。脸那么红,就光看他。 陈礼安笑了,把平板关了,“你想说什么?” “那我说?”机舱顶上的白灯一闪一闪的,好像也在等他的话。 “我单身,有过婚史,没有孩子。” 许莱利唰的一下脸红到耳根,一本正经说这种话,跟相亲一样。他去牵许莱利的手,没有骨头像小鱼一样,滑滑的、冰冰凉凉。 “也不会进女同事房间。是你勾引我的。” 许莱利语塞。 “我们是成年人,之间发生什么都可以负责。所以你不需要有太大负担。而且你喝了酒,我更不会去计较一个酒鬼。” “你也喝了,还动手动脚了,我们两清。” “许莱利,是你邀请我的。但是我说了,不和你计较。” 真他妈见鬼。 “当然,喝酒不等于失智,你昨天晚上想做到哪一步?要不要过几天再约我。我的酒,你会满意的。” 陈礼安像给许莱利打了一剂肾上腺素,把所有的机能都集中在眼睛和耳朵上,在脑子反复重复他的话和骚断腿的表情,而且越来越清楚。 “你还想睡我?”许莱利甩开陈礼安的手,牙缝间蹦出几个字来。 “真聪明。我知道,你也想。” “好吧,我承认。”许莱利把毛毯往上面扯了扯,盖住脸最好。 “你定时间。”陈礼安又把平板打开,看他的破邮件。 第九章给自己的情书(4) 许莱利没给陈礼安答案,好还是不好。但她生理期结束之后,确实掰着手指在算,哪天招呼他比较合适。 出差结束,陈礼安有工作安排直接飞了国外,许莱利也卖力地准备季度考核。 那天说喜欢极度,不是假话。 在极度工作,让她久违地在生活里找到了一件非做不可的事。她给工作室关了不少次灯,眼前一暗,在她眼里就是一天的结束。陈诚三天两头请假,也不再麻烦谢欣送她。 往地铁站走的那段路,也更加放松。那天下了很大的雨,风环过她的大衣,拥抱她。她理理头发,往前走。 人行道很窄,靠着马路,裤脚会被掀起来的泥水沾湿。在许莱利摆弄自己的裤脚的时候,一辆车停在路边,打着双闪。 是陈礼安的车。 风很大,雨很大。 距离她五十米的地方是一个小男孩,骑着自行车,被风刮倒了。许莱利手里的伞在雨里也有些拿不住,她是要快点跑到地铁站的。 她看着陈礼安把男孩抱进车,他的自行车放在后备箱,往地铁站附近的医院开。 车在道路尽头就没影了。她又看了一眼工作安排,他还有事,要去湖城。 迎接她的是一个双休,陈礼安也回来了。许莱利难得睡一个懒觉,门铃一直在响。她还在想是不是昨晚定了外卖,打开门。 是陈礼安。 冲锋衣、大黄靴,还背着一个很户外的包。许莱利还穿着睡裙,陈礼安没急着抱上来。 她揉开眼睛看清陈礼安的一瞬间就扑上去。狗男人,潇洒留一句“你定时间”,就拍拍屁股走人。 衣服上还有水汽,许莱利有被冰到。 “你去爬山了?” 陈礼安理了理头发,“广告拍外景,我去看了眼。”他搂着许莱利往屋里走,跟进自己家一样自然。 “不对,你怎么知道我住哪?” “昨晚问了谢欣。说有文件要闪送给你。”红眼航班,下了飞机就往这开。 许莱利把沙发上堆着的衣服,往沙发两边捡了捡,给陈礼安收拾出一个能坐的地方。她困得打哈欠,去给他倒杯热水。 许莱利走来走去,等端给陈礼安的时候,他都枕着她的脏衣服睡着了。 她也爬上沙发和陈礼安窝在一起,“我也困,多睡会。” 周围是她的衣物,筑巢的感觉,很安心。他没有后悔,那晚进房间,也没有后悔那天早上的话。 许莱利再翻身,陈礼安已经不在了。他安闲地坐在餐椅上,还给自己点了咖啡。一动不动地看电脑,敢情是来办公了。 许莱利的公寓里没有咖啡机,上大学的时候还没意识到咖啡因的重要性。许莱利认真地扫了一眼公寓,有些地方东西已经规整齐了,脚边的脏衣服也不见了。 一定是陈礼安的强迫症。 许莱利跑去坐在陈礼安对面,“你一下飞机就来找我,有什么急事吗?” 陈礼安好整以暇看了看她,勾起嘴角,“想你,算件急事。” 想你和想睡你,差距大了。 “多急?” “很急。”目光移到她的嘴巴上。亲过,更馋了。 许莱利一把捂住嘴巴,按着陈礼安的肩膀,“没刷牙。”她笑着看他,“也没必要这么急。” 陈礼安想到点什么,从包里掏出来一个小方盒子,看得出来是价钱能配得上他身份的小首饰。许莱利点点头,夸它漂亮,收下了。 他们俩之间是什么? 一夜情、短择、炮友,无非是这种选项,这样的小玩具更明显了。真正该犹豫的时候是在阳城的那天晚上,所以现在,这些也就不重要了。 三分钟热度要烧到什么时候,时间会给她答案。 她把首饰扔在梳妆台的角落里,去洗漱,把屋子收拾了一下。看陈礼安还在干活,就去了超市买了日用品。许莱利不属于精致生活的那一类,把自己收拾好,已经很难了。所以也没养成什么大促屯物的习惯。周末补货算是固定安排。 按照她的常识,她想要的东西应该放在显眼的地方,偏偏没看到,又拐路去了趟便利店,再塞到超市的购物袋里。 进门,陈礼安还坐在原来的地方,看着已经把她通风的几个房间的门关上了。 “回来了。”陈礼安接过手里的购物袋。幸好超市不算远,许莱利没有车,来来回回也是费劲。 许莱利气喘吁吁的,坐在换鞋的地方歇歇,看着陈礼安打量买的东西。 他一样一样拿出来。 卷纸、果切、湿纸巾、饮料、薯片、速食品…… 安全套。 也算,有一样是买给他的。 许莱利遁走,去换衣服。 谢欣给她发了消息。 ——莱利,陈总要你的地址,给你送文件。周末好好休息,可以等他周一交接的。 ——嗯,你也是。 许莱利听谢欣给她讲她的假期的安排,有种暗度陈仓的感觉,怪心虚的。谢欣还给她拉进了大学同学群,是当时一届的学院大群,看见不少熟面孔。其中有不少了解许莱利毕业之后的事,她只好默默潜水。 看了看他们开玩笑,许莱利翻开电脑去找之前的微博号。还有不少以前同学的私信:拍照的、办活动拉人的、表白的…… 之前的生活分享还有不少卓秦的身影。她很上相,怎么拍都好看。 自从她生病,她的照片倒是少了。卓秦走得太快了,按照医生的说法,她的求生意志并不强。漂亮优雅一辈子的人,很难接受狼狈地死去。 她还记得卓秦失禁后,看自己的眼神。无助的、孩子一般的。她放下手中的碗筷去搂她的时候,她还在抖,羞辱地抖。 一滴泪滑到电脑上。 许莱利冷静了一会,把有关许封的博文删了删,再一抬头天都黑了。 盯着屏幕有点累,许莱利出卧室去找陈礼安。她在超市熟食区吃了意面,不知道陈礼安饿了没有。 他戴着眼镜看电脑,挺专注的。看她走过来,自然地环住许莱利的腰。 “陈礼安,饿不饿?” 陈礼安递过来一个理所当然的表情,许莱利表示自己吃过了,他伸手捏了捏她腰间的软肉。 许莱利给他竖了两只手指,“你有两个选择。一个呢,我们出去吃。一个呢,点外卖。但是我家旁边没什么好吃的。” “为什么不做饭吃?” 许莱利把脸凑近,挤了一个委屈巴巴的表情,“老板,我是厨房杀手啊。” 陈礼安笑着摸她的脸,“我会。不过你今天去超市,什么也没买。下次做给你吃。” 看许莱利那样,要摇尾巴了,他把眼镜取下,牵着她去沙发坐着,单膝跪在地上看她。 和那天在酒店如出一辙。 “我们先干正事。” 许莱利推他的肩膀,“你不是很饿?”狐疑的表情。 “反正你又不在乎。不然早就出来让我带你出去吃饭了。” 许莱利拿脸贴了贴他,以表歉意。 一靠近,就能闻到他魂牵梦绕的味道。陈礼安知道香水会和温度作用,有不同的味道。她今天没那么烫,橙花的味道从大领口的睡衣里往外钻。 原来是橙花。 他抓住许莱利的手,舔了一口手指,知道答案了,讨点奖励。 沙发的衣服已经陈礼安收拾走,轻轻一推,许莱利整个人就躺在沙发上。 许莱利挂了空档,给他行了方便。 陈礼安一会要亲,一会要看,一会直起身子要摸。客厅灯那么亮,晃眼,许莱利只好把眼睛闭上。 “怎么不看我?” 许莱利把脸扭过去,“就不看。” 他俯下身子亲她的下颌,“看看我,嗯?” “不看、不看。要做就做。”陈礼安把睡裙一直撩到她胸口,凉得许莱利一颤,“那蒙起来好了。” 整个裙摆掀得足够高,能束缚住她的肩膀还能盖住脸,她越扭,越感觉整个上半身都被这裙子捆住了。 没有力气,就去认真感受他。 陈礼安把手环在许莱利背后,摸她的后背。她的后背很漂亮,但是用手去描摹她的蝴蝶骨,再想象,更爽。 他的手很大,能包住她的后背。 许莱利的胸口也被陈礼安的胡茬蹭着,乳缝、乳晕再到乳峰,感觉陈礼安在她的脑子里一点一点拧发条,快感一点一点堆迭。 想起久违的一次做跳楼机,悬在半空,忐忑在等一个急速降落,那感觉和现在很像。直到他的舌尖舔到,许莱利爽得头皮发麻,手脚也开始捣乱,陈礼安空出一只手来攫住她的双手,拉到头顶上方。 许莱利的腰不知觉地抬起弧度,更美了。 陈礼安听到自己的心脏,擂鼓大作。再去亲亲她的乳头,她在怀里一抖一抖的,“乖。别抖。” 停顿了一会,用牙齿去探乳峰的位置,咬上磨一磨,不出意料许莱利开始抽抽搭搭的。 “不要!”羞耻心要把许莱利淹死了。 陈礼安两边都亲了一口,把身上的黑t脱掉,再把许莱利抱到怀里,一把扯掉睡裙,覆住她的唇、勾出她的小舌,“好了。抱抱。” 许莱利恍恍惚惚睁开眼睛,是陈礼安的胸口。手被他松开,她没犹豫就去扣他的奶头,用上了力气,恶狠狠说:“爽吗?” 陈礼安呼吸一沉,声音一下子哑了,丢掉了调戏她的气焰,“爽。” 他选择诚实,摆出我能让你更爽的姿态。 许莱利拿手护住胸口,“不准你咬。”陈礼安伸手想给她揉揉,“也不准摸。”他攫住她的腰往怀里带一带,“看看也不行?让我看看被欺负成什么样了。” “啊啊啊——老色狼。”许莱利把眼泪全蹭到陈礼安脖子上,陈礼安抱住给她顺毛。 她在陈礼安怀里乱扭乱动,乘机吃满他豆腐。腹肌,用着力呢,怪硬。胸练得也大,埋在里面要窒息。她抬头看陈礼安表情,他对自己身材也挺满意的。 许莱利全身上下只剩小内内了。 她能清楚感觉到陈礼安的变化,烫得她有点坐不住了。陈礼安看她的反应,懵懵的。 扣住她的后脑勺,深吻她。 耳边是自己亲吻她的声音,水声、呻吟声都劝他停下,停下,去看看身下女孩的表情。他移开嘴,去看她,果然没闭眼。 他耳朵红了,这姑娘这么纯情。 许莱利想不到这个吻,让他硬得更快了,她急切地闭开这个男人的眼神,搂着脖子。 “去卧室。” 催他,让他暗爽,想笑。 不是第一次抱她,还是这种抱孩子的姿势。手掌能清楚感受到她的臀部,又圆又软,克制不住捏了捏。 “哎呀。”果然在瞪他。 放下后,他急匆匆扑上去,去讨要几个吻。许莱利不经意地轻咬他的下嘴唇,他揉了几下奶团,返还给她。 “腰带,冷。” 卧室没开灯,没关门。客厅的光散进来,他又是那个挡光的人。许莱利看不清他的身体,但能清楚看出他的轮廓。 有力的臂膀,利落的下颌线,倒三角的身材,腰部收得极紧,就这样岔开膝盖跪在自己身体上,抽着他的腰带。 甩在床下,再脱裤子,脱内裤。 凑在她身前。 又粉又长。许莱利下意识咬了食指,这么好看。 陈礼安感觉自己男人的虚荣心要溢出来了,狠狠亲了她两下。想碰她。一时觉得不对,甩着半硬的性器去拿她买的安全套。 许莱利感觉自己要色晕了。 看他带好,又爬上床,自己的大腿和他的小腿紧紧贴着,要热出汗了。 “你要吗?”陈礼安喘口气问她,“不要,还有别的办法。” 他们今天没喝酒,所有都会记得很清楚。 这是他们的第一次。 “陈礼安,我要你。”许莱利拿脸颊的肉去蹭他的脖子,在他耳边又说了一遍。 “陈礼安,我要你。” “我也要你。”血热了,是这种感觉吗? 陈礼安抱住她,二人滚在一块亲吻。期间,许莱利学陈礼安去抓他屁股上的肉,又够不着。陈礼安急不可耐,还是停下来问她:“你抓男人的屁股干什么?” 语气是提问的语气,表情也是。 许莱利傻傻笑了一下,“不知道。” 陈礼安用性器戳了一下她的穴口,“不知道?” 蹭到阴蒂了,“啊。”许莱利叫了一声。 她绷直脚尖,在陈礼安面前小心翼翼地克制着身体的变化。 陈礼安低声一笑,反扑到许莱利身上,一边小心进入,一边揉她的阴蒂,看着她被麻麻酥酥的感觉刺激。 陈礼安捞了一下许莱利的腰,“来。” 更深了。 许莱利感觉陈礼安在身体里越来越游刃有余了,抓住她的敏感点,给她致命的刺激。他的喘息、他的笑声、他的触摸和他的节奏都困住了自己。 她感觉自己被架在一个鸟笼里,她不想被锁住,也担心飞出去。下面是万丈悬崖,她只是被陈礼安捧得更高。她害怕自己要摔出去,因此殒命。但攀住陈礼安的双臂,还是飞到了高潮。 学会飞,是件难事。 但有陈礼安,却变得简单。 陈礼安俯下身抱住她,她也试着小口呼吸。一时间分不清是溺死了还是搁浅了。有一张折旧的报纸,上面铺满了字,看不清,都皱巴巴地塞进脑子。 翻来覆去,陈礼安只有在她高潮之后才换姿势。 她没有力气握住陈礼安小臂的时候,听见他问了一句:“怎么买了三只装?” 许莱利羞愤,把手甩在他下巴上。在床上打男人的脸这事,还是第一次。陈礼安一把抓住,放在还硬的性器上,“帮帮我。” 许莱利眼睛一下瞪大,“不要。” “不要拒绝我。”握住许莱利的手,一下一下。 许莱利发觉,每每摸到龟头,陈礼安的喘息就很不一样。 就好心帮他扣扣。 陈礼安跪着摸她的头,“学坏了。” 折腾到许莱利手酸发嗲,陈礼安才匆匆释放。 又亲又抱的,赤裸的两人等着室内的温度下降。 第十章给自己的情书(5) 闹到半夜,陈礼安住进了公寓的客房。第二天,许莱利还没醒,他就走了。 给许莱利留了句语音:我走了,早餐在厨房,自己热。许莱利给他发了一张好好享用完的照片,又去睡了回笼觉。 等许莱利周一回极度,极度气氛压抑。崔选和陈礼安在办公室一直没有出来,也不准人进去。 天气不好,工作室里像是没开灯一样,很暗。周围又是聊八卦的声音,一个上午茶水间都有高峰地铁的感觉,来来往往还塞满了人。 暗潮涌动一上午,谢欣出来宣布,极度出现商业泄密,成立内部调查组,任一参与过泄露项目的人员都停职调查,所有带有备份的设备都要留在公司。 一系列流程走得很正常,涉事的也在收拾东西。许莱利也在被停职的人员之中,还包括谢欣。 谢欣一上午都是连轴转。她要停职,手上的东西又多,一直忙着交接,还特地找了时间跟许莱利说明了情况:陈诚故意拖延的晚上,偷了崔选电脑里的预览图,还顺便拉了许莱利下水。 她一颗心悬着,她的季度考核项目还没定稿,长期停职意味着不可能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任务,还要被陈诚牵连,认一个“失职”的过失。 自认倒霉。 她发觉空调温度有点低,一时间她又感觉胃痛,颤颤巍巍走到洗手间,扶着洗手台蹲了一会。是她小时候的习惯,蹲一会就能好受一些。 人都走了差不多。许莱利整理好情绪,去跟陈礼安打个招呼。 “陈总,这些材料都是我负责和你交接的。”陈礼安办公室烟味很重,见许莱利进来,他把烟掐了,去开窗户。 “放那就行。” “陈总,要不我留在公司配合调查?我的设备都能上交。” 陈礼安没看她,目光晦涩不明。 “小许,你急着做项目?阳城那家不是还在等下文?”崔选先出声问她。 “季度考核的准备还差着进度。”许莱利朝他笑笑。 “不考虑,你先出去。”陈礼安把手里资料甩给崔选,“你看看。” 他们俩还有事要商量,许莱利退了出去。 崔选扫了一眼,“陈礼安,一周。我给你结果。”内部调查的时间拖得越久,极度的脚步越乱,损失也越大。 陈礼安看着崔选摇头,他们还要配合甲方的公关团队。 “四个工作日,内部调查流程没走完,你们都能去找下家了。” 这是挽回损失的最后期限。 陈礼安盯着甲方的邮件,把舆情报告甩在桌子。 许莱利能听见里面,砰的一声。 崔选整个人陷在沙发里,“四天?真想让我走人啊。”又叹了口气,“到底是谁,这时候摆我们一道。” “真想让你走,就不会留时间让你跟我在这废话,”陈礼安按了按鼻梁,“给了可乘之机,谁都会来咬一口。” “行了,先去联系陈诚吧。搞清楚就联系律师起诉他。去洗把脸。”一夜没睡,崔选也强打精神应下。 他再从资料里抬头的时候,许莱利还坐那。 陈礼安在办公室里能看见许莱利的工位,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最简单的办法摆在眼前,逐一追究责任。按照极度的保密协议,一个都留不下来,让新团队接班,效率最高也最安全。但他看崔选的面子留了时间,也没想到这事还会牵扯到她。 许莱利正发呆,施柯楠找上她。 “如果确认是那天晚上下手,当时就我和陈诚留在公司。你的责任比我小很多。只能说,算我们俩倒霉。”多少让施柯楠好受一点。 施柯楠和许莱利两人对着苦笑。施柯楠从几个比较熟的同事那了解到,陈礼安对次要责任人的处理办法,就是拿满补偿走人。不过这次,主要责任在崔选那,他给了点时间。 许莱利闻言,才知道这事没什么回旋的余地。 她扭头去看陈礼安,撞上他看过来的眼光,挪了下椅子,缩在工位里。她不是什么大心脏,但施柯楠比她小几岁,她还是安慰了她几句。 到了下班,许莱利拒绝了陈礼安的约会。她和谢欣一道停职,谢欣也难得找到时间休息,就约她去城郊度假区玩一会。 许莱利忙着回去收拾东西。 许莱利在地铁上看了眼余额。几个月下来,她还没存下钱。平城的消费比英国低,但是公寓里一直都缺东少西,过上月光的日子了。 停职,又不知道停多久。项目还没结分红。季度考核也来不及。 看着地铁镜子里的自己,许莱利感觉肩膀怎么就耷拉下来了,想挺直身子,又觉得怪累的,何必为难自己。 谢欣来楼下接她,“莱利。我之前就想问你怎么不住近一点,也不买车。” 许莱利看谢欣的侧脸笑了笑,“说来话长。” 扭头看了许莱利一眼,“怎么了?” “我和我爸断绝关系了。他不给我生活费,我靠我妈遗产过日子。清大这房子是我大学一直在住的,换房子我现在负担不起。” 在等红灯,谢欣摸了摸许莱利的头,“什么时候的事?在英国?” “嗯。他再娶了,据说在外边还有个私生子,还是我刚刚看新闻看到的。”许莱利这么大也没被媒体拍到过,这小孩也就四五岁的样子,不出意料是李黎的手笔。 “有钱的爸和有钱的妈确实不一样哈。但是没有什么法律意义上的断绝关系,你要有想法,我就给你介绍律师。什么生活费,还能操作。” 许莱利点点头,“不想和他搭上什么关系,再说。”她抬眸看窗外。 到了度假村,谢欣非常大手笔为二人的消费买单,许莱利怎么也拒绝不了。 拿出泳衣,两个人喝着红酒泡私汤的时候,是够享受的。 “怎么样?我在网上看了很久。这事一出,反倒给了机会。” “我今天正好胃不舒服,好多了。”许莱利舒服地摸摸肚子。 “胃是情绪器官,这事让你遇上了,心里不痛快吧。陈诚,他既然能把水搅浑,绝对不是我们能对付的。到时候责任判定,陈总会有考量的。” 她闭眼点点头,放下酒杯往谢欣那靠着,“你呢?你好不容易休息,抛下徐良伟和我出来玩。” “我们俩现在都有点婚前恐惧,见面反而难受。就是舍不得,哪天下定决心了,就马不停蹄带他去领证。”谢欣脸上是幸福的表情。 “结婚不就是脑子一热。”谢欣给自己灌了一口,“我之前看过一个韩国综艺,里面有个韩国演员是这么说的。” “判断力下降就会结婚,忍耐力下降就会离婚,记忆力下降就会再婚。”谢欣说完自己就笑了,“是不是,挺有道理。” 许莱利点头,“是这个道理。”两个人笑作一团。 谢欣也是练出好酒量,但一旦喝多,酒品也差。许莱利看聊得差不多,就劝她上床躺会,要是晕在温泉里,她没办法。 二人看电影看到半夜。 一个陌生号码打过来。 ——喂。 是李黎。 ——什么事。 ——你爸爸想见你,我是不乐意的。你们俩断绝了关系,他找你也不合适。我作为许氏的股东,和你谈谈跟周氏合作的事。 ——没什么好聊的。别来打扰我,也再别换号码打给我。你儿子的照片我看到了,看好他的同时也管好你自己。 没给她留话口,许莱利就挂了,拉黑。 谢欣睡了,许莱利坐床上随便翻看手机,有陈礼安的信息。 ——身体不舒服记得去看医生。 ——好。 许莱利给自己盖好被子,看了会天花板,一会睡着了。 谢欣敲醒她,“许莱利!许莱利!许莱利!” 许莱利从床上弹起来,“怎么了?” “崔选动作倒快,回去上班。”谢欣已经急匆匆开始收拾东西,一觉睡到下午,要是磨蹭到了高峰期,路上堵车回市里不知道要多久。 谢欣手上的小首饰昨天掉在泡温泉的地方,她去找工作人员放水捞一下。许莱利看见了陈礼安的几个未接电话。 ——喂。和谢欣出去玩了。看她朋友圈,你们去了城郊,玩的不错? 电话里还传来咖啡杯叮叮当当的声音。 ——不错。事情解决了? ——谢欣告诉你的?差不多了。要你回来上班,觉得扫兴吗? ——没有。你怎么样,累不累? ——还行。不过,许莱利,要不要快点回来。 这人,还真是两幅面孔。 ——我们天天见面。 许莱利躺在床上,把自己铺成大字型。 ——你是天天和陈总见面吧。没喊我。 ——不喜欢我喊你陈总? ——看情况吧。 他想起来许莱利喊崔选的样子,又觉得自己是在自讨没趣,在公司,她还能喊他什么。 ——死傲娇。 许莱利窝在床上笑。陈礼安不在意许莱利的嘲笑,告诉她,早点回来。 许莱利把备注从陈总改成了陈礼安。 谢欣很快来喊她,两人就回市区了。许莱利到了家,就从支付宝给谢欣转了钱,她知道谢欣身上还有房贷。 回公司之后,崔选单独找来许莱利。对连带责任认定,许莱利没什么异议,只能自认倒霉。崔选倒是感觉很抱歉,是他喊来许莱利搭把手的,小姑娘无妄之灾啊。 许莱利接受了晚饭的赔罪,还叫上了施柯楠。崔选这番话要是跟施柯楠说,她心里也能舒服一点。 她看上去挺凶悍的小女孩,受了委屈也不好受。 许莱利本来晚上约了陈礼安在家吃点,只能放他鸽子。等她和施柯楠坐在烤肉店的时候,陈礼安却和崔选一起进来了。 身边的施柯楠明显紧张不少,悄悄给许莱利发消息。 ——完了,根本不敢和陈总接触。到时候,我先走你,你别生气啊。 ——没事没事。 崔选以茶代酒给她俩碰了一杯,“这回是我大意了,让你们两个小姑娘担了责任,今天这顿我请,给你们赔罪。” 陈礼安看崔选这幅模样,嘴角笑意抹不开。不爱装正经,这时候到像样。 施柯楠带着许莱利给崔选表忠心,说了些,只要极度还要她,说什么也要留在极度的话。许莱利一时犯了尴尬。 施柯楠看着确实是不善交际,但很讲义气。也怪不得之前又是怼陈诚,又是给她出头。 许莱利笑了笑,碰了二人的杯沿。 崔选加的肋排还没上,施柯楠就找个借口走了。崔选不是能冷场的人,开自己玩笑,逗得许莱利一直笑。 一晚上,陈礼安都没怎么说话,“崔选。” “嗯?” “别加了。不好消化。” “啊?” “今天没喝酒,你就早点回家。”陈礼安还把崔选的奢牌大包往他怀里塞。 “别愣着不动,今天用不着我送你,你动作快点。” “哎,不是。你要跟着来的,你要走就走啊,赶我算怎么个事。不是,小许,你是不是也没吃饱,我们接着吃。” 眼看着陈礼安眉头要拧起来,“选哥,我也差不多了。要不今天就这样,你和陈总今天都辛苦了。”许莱利很有眼力劲地收拾东西,准备拔腿出门。 “小许,你怎么……”对上陈礼安的眼神,崔选认输,先去结账。 等陈礼安和许莱利目送崔选离开,许莱利先挽上陈礼安的手,“不告诉他,咱们偷偷摸摸的,是不是很刺激?” 陈礼安轻啄了一下许莱利的嘴,把她的手往自己衣服口袋里揣,“他又不是傻子,迟早知道。” 他把许莱利往车子上牵,又换车了。 “你乐意让他知道?”许莱利又问了句。 “不乐意,废话太多。”很是嫌弃。 第十一章给自己的情书(6) 陈礼安在楼道吻许莱利,一直不放手。许莱利怎么捶他胸口,他也不给个反应,跟铜墙铁壁似的。 许莱利快喘不过气来,才一把把他推开,趴他肩头大口呼吸,腿都软了。 陈礼安摸她后背,给她顺毛,还笑她。把眼角的生理性泪水擦掉,亲了一下,告诉她,“很想你。还放我鸽子去和崔选吃饭,嗯?” “至于吗你。”许莱利已经带上了哭腔。陈礼安贴贴脸,跟她说抱歉。好不容易进了门,陈礼安没打算进来,说自己还有事,让她早点休息。 许莱利愣神和他说了再见。 工作收尾,洗澡,躺上床。许莱利觉得很不对劲,陈礼安怎么那么像有家的男人。 应付完她,还要回家应付老婆。 许莱利去敲谢欣。 ——陈总真离婚了? ——你也好奇这个。是离婚了啊。 谢欣摆弄着瓶瓶罐罐,护肤呢。 ——他和蒋禾断干净了? ——怎么可能。蒋禾还是极度股东,又在一行混,肯定打交道啊。 ——我的意思是私交,就是保留交往关系,复合了? ——什么情况。你遇上他们约会了? ——没有没有。好奇问问。 ——复合什么的,有可能吧。我看蒋禾朋友圈,她还真透露过要复出,八成来极度。极度又是缺人的时候,现在崔选都忙中出错。 谢欣又问许莱利怎么突然对这事感兴趣,她岔开话题敷衍过去。谢欣要睡美容觉,就把电话掐了。 许莱利也没有勇气和谢欣说她和陈礼安在做炮友,更不用说,陈礼安说过“不乐意”——不乐意告诉崔选。 不告诉崔选不就是说,地下吗?炮友也没抬上台面的可能。许莱利觉得自己疯了,这是贷款自己是小三。这想法未免太不健康了。 许莱利打开冰箱,已经塞满了。她从郊区回来那天,陈礼安给家里喊了不少蔬菜水果,才约好今天在家里做饭。 陈礼安是这么打算的,他手艺还行。晚饭后,蒋禾意外约了他。 是就职合同的事。 “你和崔选忙活大半年,惨淡收场,不甘心吧。” 陈礼安扯了扯嘴角,“一帆风顺久了,难免出差错。” “你知道的,你卖卖惨,我去极度就很痛快了。”蒋禾脸上写满笑意,她从一而终得认为,他们俩在任何关系里都在比赛,看陈礼安吃瘪,她很是乐意。 “别开我玩笑了,喊我出来不就是为了签合同。”陈礼安把送上来的饮品推给她。 “好,多多关照,陈总。” “蒋总,合作愉快。什么时候回来?” “下个月有个峰会,在那宣布怎么样?” “再好不过。” 把蒋禾送上车,不自觉就把车开到许莱利家楼下,已经很晚了,十一点半。 公寓离学校很近,周围还有来往的大学生。陈礼安笑自己,在宿舍楼下面等女朋友是他没做过的事。 许莱利房间的灯已经灭了。陈礼安上了车,掉头,崔选发来信息:北方有个机会,规模不大,多少能补上点窟窿。 陈礼安没有拒绝,这个下半年太折腾了,给谢欣发了定时信息让她订机票。 等回家快一点了,开了瓶红酒,能睡得好一点。 这个房子还是刚刚回国的时候买的,花了大价钱。房子地理位置不错、装修不错、车库也大,就是没一点家的感觉。 按蒋禾之前的气话,他这样没有过家的人,不配拥有一个家,她眼巴巴捧了一个家给他,他根本不知道珍惜。所以他们离婚了。 时至今日,他都觉得自己太偏执,如果没那么着急结婚,他会更早发现他压根不适合结婚,更别说有家庭。 还拖累了蒋禾。 他躺在沙发上,和许莱利家的质感很像,不由自主想到她。 许莱利的公寓很大,家具什么的也不便宜,还真不像个毕业学生的家。家里条件不差,还在极度那么卖命。如果是他,有这么好条件,那应该会承欢膝下吧。 客厅的白色遮阳帘被风吹得飘动,很像她阳城那晚的纱裙。想她,不是假话。 陈诚的事在极度已经告一段落了,按谢欣的说法,后面的事都走法律程序。资方团队有点意见,崔选本来会被停职三个月,但也拿陈礼安没办法。许莱利和施柯楠的处罚会记录在考核里。 极度全体在资方要求下重新签了保密协议,如果陈礼安还是许莱利的带教,许莱利经手的保密资料应该是不少。但她拿到保密协议的时候,只有“瓷”记录在案。 自从上次交接之后,这些东西确实不再到她手上。谢欣只是说等考核结束,还会有正式的项目交到她手上。 许莱利想去问问陈礼安一些后续安排,被谢欣拦着,“陈总在资方的调查期,你还不能进去。” “什么时候结束?” “陈总自己要求的,具体我也不清楚。”意思是他不想结束就不会结束。 在调查期,就要和她割席?许莱利看着里边的陈礼安没说话。 ——陈礼安,你不让我进你的办公室? ——是这么安排的。 ——那我怎么开展工作? ——去崔选那。还没来得及通知你。 好。许莱利没回。 许莱利抬头就能看见极度的牌子,一看就是出自陈礼安的手笔。他是老板。评定风险员工,说得上话的是他。让崔选来当带教的也是他。 极度这层有一个大平台,不少同事在这抽烟。谢欣一般也在这。 “谢欣,你果然在。” “莱利,来抽烟?” “没有,给我根。对了,上次没问,你怎么知道我抽烟?”许莱利有点熟练,吐了个烟圈给谢欣。 “你和周恒喜欢趁着辅导员不在,在他办公室抽。” 许莱利笑着拍她,“这你都知道?不喜欢老张,报复报复他。” “放心,只有我知道。我每周五下午会去学生科值班,一进去看见有烟灰,还奇怪,后来有次撞见周恒。” “他也太粗心了。” “你怎么不说自己瘾太大。”谢欣笑得明艳,露天的风吹着更美了。 “我以为你都戒了,怎么,我把你瘾勾起来了?” “不是,就戒了一阵子。”许莱利看楼下来来往往的人,“在英国有个塔罗师告诉我,我抽烟会倒大霉,二话不说就把烟戒了。后来,我爸就二婚了。”许莱利无奈笑笑,“准吧又不准,行,我认栽。还能有什么霉运等着我。” 谢欣把烟拿开,摸摸许莱利发顶,“怎么回事。那么可爱。” 许莱利搂着她,“好高啊。” “是吧,腿既长、腰还细、胸又大。” “行了,还喘上了。” “陈礼安把你分给崔选,你不开心。” “当然啊。我都是风险人员了。” “他没眼光。”许莱利点点头,和谢欣笑作一团。 第十二章窃笑(1) 调到崔选那之后,许莱利也换了工位,和陈礼安的办公室两个方向。远远近近、近近远远有时候真不是物理上距离的事。 谢欣笑她幼稚,许莱利表示无辜,这是崔选的安排。她俩都感觉莫名其妙。 崔选很好相处,对许莱利的考核作品也多加指导。陈礼安去北方谈业务,半个月都没回平城。他们俩也半个月没有联系。 很自然。许莱利不得不否认这样的关系还挺上瘾的,在国外的时候人际圈子重合度高,总觉得闹开太难看。和陈礼安反倒没有那么担心,他或许比自己要担心得多。 那天许莱利和崔选在讨论“瓷”的后续工作,陈礼安给崔选来了电话。他当时被人喊了出去。 “选哥,陈总电话。”许莱利不得不承认她有点想替崔选接。 “你帮我接一下,我走不开。” “那好。” ——喂。崔选,你什么时候来松城?尤利娅想你了。 那边还有声音:陈礼安你丫瞎说什么,你人在这,我还去想崔选? ——别闹。崔选,说话啊。 在许莱利没说话的几秒里,她在脑子里疯狂处理信息。 自己还真被三了? 还有,她究竟应该在这通该死的电话里说什么。 ——陈总。选哥、崔总暂时有事。 ——许莱利? 之前是ktv,现在是ktv包厢门外。 ——是,陈总。你有什么是要通知崔总吗? ——没事,挂了。 许莱利把手机放桌上,捋了捋碎发。 神经病吧。 崔选进来问怎么了,许莱利告诉他:尤利娅想你了,陈总让你去松城。不过,那位尤利娅说,有陈总在,她暂时还不想你。 “额……没事,小许,我们继续。” “好的。”真正要尴尬的另有其人。 出了崔选办公室,许莱利把“瓷”的安排发给埃文,喊上谢欣去抽烟。 “不是,这外边多冷。你瘾怎么还大了。” 许莱利直接把椅子上围巾围在谢欣脖子上,“走吧。” “怎么了?” “一个男人之前说想你……” 谢欣认真盯着许莱利,“现在你发现,他跟别的女人也这么说?” “不对,也差不多。” “你去哪惹了这么个男人?”谢欣是真好奇。 “招惹了,还睡了……” “不是吧,这不劈腿?”谢欣稍稍压住了声量,还有人能绿许莱利,笑话。 许莱利倚在大平台的栏杆上,去找陈礼安办公室的窗户,“我们俩不是那种关系,我不知道。不算什么‘劈腿’吧。” “甩了他,莱利。fwb(friends with benefits)而已,没必要做到这份上。肉没吃到,惹一身骚。”许莱利点点头。 谢欣摸摸她头,这点事,她能应付。“莱利,今天有点忙,”谢欣把围巾给她围好,“抽完就回去,这太冷了。” “好。”谢欣说的没错。 手机响个不停,埃文给了许莱利很多反馈,她要去干活了。 下班,许莱利和崔选一同出门。 “周末什么安排?” “没什么正事,我都是大放空。” “行啊,谢欣之前都送你到地铁站,今天我来送?” “不用了,选哥。几步路的事。” “那我,有事先走。” “回见。” 崔选的车没停在停车场,就在临时车位。许莱利看他跑了几步,难得的大男孩样。 “那女孩谁?挺漂亮的。”蒋禾见崔选上车,系上安全带,又打量了一眼。 “昂,新来的外型设计师。能力不错,我最近在带她。” “你有眼福了。” “这才多大点小姑娘。” “这有什么?我当你带教的时候,你不也才这么大。” “怎么?也觉得我长得不错,有眼福?” “当然。”崔选知道她是开玩笑,这么多年,蒋禾未必多看他一眼。 “陈礼安突然回来,你也要去机场,你们俩约好的,省得我多跑一趟?” “是约好的。不过,我是为了,顺手把房子钥匙给他。”蒋禾很爱逗他。 送机、接机两个方向,崔选接过蒋禾的钥匙,去等陈礼安。 “走吧。这趟去松城,辛苦了吧。”崔选搂了搂陈礼安的肩。 陈礼安捶他胸口,“托您的福。” 崔选笑着摇头,这人没救了,兄弟情深的戏码是演不了了。 看陈礼安摆弄了一路打火机,“你回来的不是时候啊?松城不是还没搞定?” “搞不定。” 崔选调侃的目光扫着陈礼安的脸,“尤利娅太难缠?哥们,是时候要出卖色相啊。” 陈礼安冷笑,“她问你什么时候换号码了,我就行了行好事。” 他不动声色划开手机,“下飞机就发给她了,不知道看见没有。走捷径可以,但还是要合适的人。” 崔选嘴里念念有词,“真tm好兄弟。” 转手就能卖他。 尤利娅算是他去松城的艳遇,姑娘漂亮还大方热情,他初出茅庐傻小子一个,哪里把持得住。两周的出差,就被尤利娅拿下,一副坠入爱河飘飘然的样子。 但他一回平城,尤利娅就绿他没商量。崔选爱装敞亮,和尤利娅约了一个分手局,最后还搭进去一台车。 搞得这辈子都不想见她了,太丢脸。 崔选不甘落下风,又转念一想,“那天你打电话来说什么了,小许对我好一顿阴阳怪气。” “阴阳怪气?”上钩,好奇了。 “也没啥。应该是觉得我们仨……三角恋吧。”崔选乐得看陈礼安的表情。 果然坐不住了。崔选好心给他送到家门口,再要了一个房间过夜。 崔选想着要开瓶陈礼安的好酒,陈礼安提不起兴趣——和男人喝酒的兴趣,让他自娱自乐,就回房间了。 他走到里面的衣帽间,收拾了几件衣服。 正装、休闲装、运动服、鞋,还有内衣袜,找了个大包一股脑装进去。想着许莱利那屋子,好多东西都不是耐用品,打算明天再去趟超市。 就开加满油的车吧。从许莱利家到极度的路上,加油站都要排队。等周末的时候开回来,再加油。 他擦擦头发上的水,应该是没差什么。 看时间快一点了,早上再说。 第十三章窃笑(2) 许莱利躺在床上查自己的账户,涨了不少。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周恒那里暴露了自己的经济状况,周恒教了她理财,打理卓秦给她留下来的钱。 许莱利再开心不过,给周恒打过去。 ——周恒,真谢谢你。要不是你提醒我,我都不知道抓住时机。我要是早点意识到就好了,说不准还能多赚点。 ——不用谢,小事,还来得及。 ——你还在公司? 许莱利能听见周恒那里过分安静,只有鼠标、键盘的声音。 他笑了笑。 ——对。最近都要忙到这个时间。你呢?忙吗? 她到崔选那,确实没有原来的忙,崔选足够包容。 ——还好。压力有点大。 许莱利在电话那头笑,周恒不知道怎么安慰。 ——明天放假,要不要约我?我们出去走走。 ——好啊,那我约你,安排我们的假期。 许莱利还是那个习惯,当甩手掌柜,好在从不提出异议。 周恒约她明天去爬山。许莱利在网上还刷到一个公益活动,在下山的时候可以捡捡垃圾、助力环保,她打起劲来。那山,难度不高。许莱利还是煞有其事的,给自己准备好,登山鞋、登山杖和一个背包。 冰箱里的东西再不吃就要被处理掉了,许莱利给自己和周恒弄了两个三明治,还在包里多放了点轻便的食物,不至于中途饿了。 早早休息,养精蓄锐。 一早周恒开车来接她,到山下的时候不算早。一路上去能看见许多晨练下来的老年人,他俩对视一眼,尴尬笑笑。 周恒体力很好,许莱利不行。周恒哄她,下山的时候背她。许莱利才多卖力往上爬,中途还抢下了周恒捡的树棍子,说比登山杖好用,说什么也要和他换。周恒只能让给她。 到了山顶,许莱利把三明治拿给周恒。 周恒笑她,“手艺见长。” 许莱利有点脸红,这家伙可是见识过她火烧厨房的。 “不过莱利,我学了做菜。” “是吗?”许莱利是惊讶的,还没见过周恒拿起锅铲什么的。他这种大少爷,哪有场合让他做菜。 “嗯。哪天做给你尝尝。”许莱利哈哈一笑,现在男人都这么会做菜啊,显得她给女人丢了颜面。 三明治吃得许莱利有点噎,看周恒也是,从包里讨了个吸吸果冻给他,“早上嫌水太重,一瓶没带。你凑合一下吧。” 周恒嘴里塞着东西,摆摆手,“额……我这有。还没喝过。” 这会日头正盛。许莱利接下,多喝了几口。 看许莱利喝完,周恒接过,嘴唇不靠着杯沿,把水往里灌,水珠沿着喉结滚动。 许莱利认真看他,不打领带的时候,周恒和大学的时候近乎看不出区别。耳骨钉也还在,阳光照上去,很惹眼。但眉眼处,更深沉了。 周恒回头看她,她目光回避。 二人修整完,把垃圾收了收,下山捡垃圾。 许莱利明显有劲很多,也不提让周恒背着她。 好好的路不走,尽往泥巴路走,捡些角落里的垃圾,要不是公益组织给的包不够大,许莱利显然一个不想放过,能捡到晚上。 两个人下山之后,精疲力尽。 在公益机构那给捡来的垃圾称了重,还得了个不错的成绩,还拿了个吉祥物回家。许莱利在车上怎么看怎么顺眼。又丑又可爱。 到家的时候,太阳将近下山。许莱利打算上楼换个衣服,她再请周恒吃一顿饭。周恒接了几个工作电话,还是拒绝了,“莱利,有空再约。” 关了车门,送她上楼。 许莱利鞋上的泥巴已经干了,踩得周恒车上副驾驶的脚踏板脏得看不下去,周恒让她别在意。 但许莱利还要考虑到等会进公共电梯,弄太脏,邻居会不舒服。她让周恒先走,她把泥巴抖掉一点。 周恒让她站好,抱着她的小腿,帮她擦。 旁边是路灯。小区特别老了,路灯也不亮。又是在楼下,真有点梦回大学的时候了。 周恒倒是不在意泥巴沾到他身上,“你等会去哪?衣服都弄脏了。” “没关系,助理会准备好干净的衣服。” 擦了差不多,许莱利在地上多踩了几下,看着周恒,抱了他一下,“今天谢谢你,去忙吧。” 周恒抱住没松手,“也别让自己太辛苦。” 点点头,许莱利往楼上走。没坐电梯,楼梯间可以看见周恒开车走。 看他转身,上车,掉头,开出小区大门。 今天一天,许莱利好几次想起和周恒的校园恋爱,她和周恒那些细微的变化还真是消磨人,显得过去那么美好。 就像今天周恒不会把棍子让给她,会推着她的屁股,让她走快点;不会在乎一瓶水里到底有没有彼此的口水;不会给她擦脚,而是计较车里被弄脏,谁找时间去洗。 这些不单单是周恒成熟了,变得体贴。她也变了,计较着两家的关系,让两个人变得变扭,把两个人的关系紧绷成一弹就可能断的弦。 这些之于两个曾经最亲近的人而言,都是能感觉到的。不遗憾是假的。 许莱利真的累了,刚把外套脱下来,就有人敲门。 “周恒,怎么了?公司的事取消了?” 陈礼安。 一个人,什么也没带。 许莱利朝他笑,“什么时候回来的?” 陈礼安进门,把门拉上,“昨天。” “挺快的。”昨天下午打电话还在松城。 许莱利让他自己找地方坐,她要换衣服。 陈礼安先去上回他住的房间,里面布局没变,洗漱用品什么的也没换。又去敲许莱利卧室的门,她开门后,陈礼安进去打量了一遍,特地看了浴室,他上次在这洗的澡,也没变。 最后一声不吭坐在沙发上。 许莱利知道,他看见周恒了,就算没看到,但他在看这个房子里有没有来过别的男人。 特指和她发生过关系的男人。 她被气笑了,准备让他出去,“陈礼安,你给我……” “我下去一下,等会上来。” 再给他开门,几个大袋子。 陈礼安搂过许莱利的脖子,亲了一口,“刚刚忘了。”他也不在乎许莱利是否回应了这个吻。 他把衣服拎进客房,一件一件挂好放进衣柜。购物袋里是生活用品,看上去是他喜欢的牌子。 许莱利坐着沙发上看他来来往往,再从房间里出来已经洗好澡了。 发梢还在滴水。 陈礼安跑来沙发去抱她,许莱利拿着毛巾对着他的头猛擦,“水要滴到我的沙发了。” 他不理会许莱利的没好气,环住她的腰。擦到差不多,许莱利把毛巾一甩,双手抱胸,“你什么意思?” “我想来和你一起住。” “我不同意。” “那把东西放这。” “凭什么?你一走,我就全扔了。” “那我不走。”陈礼安笑了。许莱利没见过他这么笑,单纯开心,不是什么调情的笑。 许莱利推他的胸口,“无缘无故为什么要住在一起?” “我想你,想见你。” “你就是想睡我!” “这不冲突——想和你住在一起,和想和你做爱。” 许莱利不说话,躺在他怀里,“我想想。”谢欣说,fwb而言,不需要做的那种程度。 同居算出格的程度吗?可她还在上瘾中。 许莱利想了想,觉得自己昏了头,还是开口:“陈礼安,我和你之间只能有我们。一旦出现其他人,这段关系自动结束。做爱也好,同居也好,全部结束。” 陈礼安摩挲这许莱利的手,不知道在想什么。 许莱利用手去点他的胸口,“尤利娅,还是那些谁谁,都不准和她们睡觉,也不许谈情说爱!” “谁谁?是谁?”陈礼安勾着唇角,直勾勾地看着许莱利的脸,势必要看出什么破绽的架势。 “你自己清楚。”许莱利把陈礼安按倒,趴他身上。陈礼安搂她更紧,“好。我答应你。” “陈礼安。”许莱利能够听到他的心跳。 “嗯?” “你为什么不做我的带教?因为我犯了错,有风险?”她知道借关系之便去问这种事,跟潜规则没什么两样,她还是想知道。 “因为我。有人来调查,就调查我好了。” 许莱利没说话,他要骗了就骗了,她的一句话还想左右什么。下了床就是老板和员工,这点她还是拎得清的。 好累,想就这么睡过去。 陈礼安看着她眼睛都要彻底闭上,“今天出去玩了?” 许莱利彻底确认他看见周恒了,她仔仔细细告诉他,自己今天干了什么,把周恒用“一个朋友”替代了。 “玩得很开心?” “嗯。很开心也很累。” “那去睡觉吧。”陈礼安问她要不要洗澡,许莱利点了头。只感觉没什么心力去应付陈礼安,许莱利洗个澡就睡下了。 陈礼安站在客房的阳台上,指尖燃着烟。 几个小时前,他开进小区,恰好看见她从一个男人车上下来。他帮她擦鞋、他们拥抱。 他应该是扭头就走的,可还是看完了,看到那个男人没有上楼。但他也看到,楼道间逐次亮起的感应灯。许莱利是舍不得还是什么情绪,他不知道。 他还是上了楼、走进房间。自私作祟,他想要看到些什么呢? 她的家那么空,想把自己填进去。 第十四章窃笑(3) 他们俩同居了,许莱利适应得比想象中更快。平常的早饭,周末的三餐都可以交给陈礼安。 不喊苦,不喊累,甚至很享受。 陈礼安回极度之后,崔选没过多久就去了松城。陈礼安还负责帮她的考核项目掌眼,虽然进不去他的办公室,态度也没什么改变,遣词用句倒是谨慎多了。 季度考核将近,许莱利在上面花的时间也更多了。谢欣见她拿出拼命十三娘的样子,不时劝她歇歇,放个风、抽抽烟,也是好的。 许莱利扶额摇头,“你不说我瘾太大?” “诶是,我都怀疑你又躲厕所抽了。不好意思喊我。” “我哪有那么不道德?” 谢欣不跟她废话,从她工位下边的小抽屉里,掏出烟和打火机,就往平台走。 许莱利把大衣拢拢,跟着她往外走,碰见陈礼安出门,点了点头。 “怎么?就让我看你抽。”谢欣把手掌打开。 “平城是见冷了。”许莱利蹲下身,窝着把烟点着。 今天的风格外得大,头发被吹塌了,高跟鞋也被平台上的灰给糟蹋了。 两人抽完烟,乱糟糟进了门,又面对面互相理了理头发。临分手的时候,许莱利贴在谢欣耳边,“你以后找不着人抽烟,就戒了。” “你呢?” “我?我去厕所抽。” 谢欣笑了,扯了下许莱利的围巾,“你开完笑呢,还是说真的。” 许莱利摆着笑看她,不说话。听见有人喊欣姐,谢欣步履匆匆地往办公区走,“回去工作,在这傻笑。” 下班,许莱利照旧在地铁站等陈礼安。 松城那边甩给崔选之后,他乐得清闲,两人的下班时间都能撞在一起。 陈礼安先捏了捏许莱利的手,她有手脚冰凉的毛病,冻得跟石头似的,皱皱眉头。 许莱利笑了笑,把手往空调上放,“快开车!我们回家。” 到家,许莱利照例换衣服、洗澡。倒水的功夫,转到陈礼安的客房,“陈礼安,这床会不会太窄了?” 没听见他的回答,陈礼安在打电话,看她来了,就牵她在怀里坐着。 电话那头是吕洋,在问他的近况。 许莱利认真打量陈礼安的房间。桌子也小,椅子也小,没有台灯,看画纸会很伤眼睛吧。特别是坐着的这个床,太窄了,长度也不太够。 陈礼安近一米九的个子,会不会睡着不舒服。许莱利一时觉得伤脑筋。 “想什么呢?”陈礼安把手机往床上一甩,捏着许莱利的脖子,就要亲。 许莱利揽着他的脖子回应他,但明显在走神。 陈礼安松开她,把手撑在身后,欣赏许莱利跪坐在他身上的姿势。吊带睡裙不长,正好滑到大腿,露出一截内裤。 陈礼安还是起身扶了一下许莱利的腰,确保她不会滑下去,“刚刚说什么?” “问你,这床睡着窄不窄?” “我们俩睡的话,就有点窄了。”装腔作势,还真打量这床的大小。 “你一个人睡。”许莱利从陈礼安身上下来,笔直横躺在床上,用自己身高去量,刚刚到小腿。 “不会。睡得很好。”他用手背蹭着许莱利的脸。 “那房间呢?是不是很小,觉得走不开。这桌子是不是矮了,很累腰?这房间的灯是不是不好,看图纸什么的,眼睛会不会不舒服?” “想赶我走啊。”陈礼安背过身去,去拉窗帘。 许莱利从床上起来,从他的背后去抱他的腰,“没有,怕你不舒服。还有个书房,收拾出来让你工作,好不好?” 陈礼安转过身,摸她的头。 “好,等周末有时间。”陈礼安想像抱孩子一样给她抱起来,让她在床上站好。许莱利觉得硌着嘎吱窝,怎么也不配合。 “好了,去睡吧。” 许莱利拽着他的白t把他的脸扯在面前,一口亲在下颌上,“晚安!”蹦蹦哒哒地跑回去。 陈礼安发觉许莱利总爱在自己面前摆低姿态,但平常性格一直都是不服输的。这是她的性癖? 第二天一早,许莱利醒得特别早,甚至还催起陈礼安。 火急火燎给许莱利送到后,她到极度处理起工作分秒不停。 谢欣都咂舌。 到了下班时间,许莱利卡点去聊天窗敲陈礼安。 ———陈礼安,下班吗?你要有事,我就先回去。 ———你有什么事? ———看你有没有事? ———停车场等我。 许莱利平常根本不会卡点下班,不说要稍微花点时间收尾手头上的工作,还要避着点下班高峰,免得被人撞见。 反常。 她看陈礼安上车,立马也闪进去。 “快快快!” “去哪?” “回家啊。” 高峰期的路没那么好开,陈礼安撑着脑袋、单手扶住方向盘,耐着性子听着路上的喇叭。 到了楼下,看见安装工人,陈礼安才明白大半。许莱利早就计划着要给他装书房了,她有点鼻炎,带着口罩帮着收拾。 把书房大部分的防尘罩扯开,陈礼安才看见许莱利曾在这里的生活痕迹。书房大多都齐全,工人主要负责换工作台。 灰尘层起,陈礼安还是把口罩、手套接过去,“我来。” 陈礼安倒也是难得见这么脏的房间,强迫症作祟,洗地机、吸尘器连番上阵,拿抹布把书墙的每个角度都擦了一遍。等工人走的时候,书房也收拾得差不多了。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晚雨。 陈礼安试了试桌上的电脑还能不能用,可以打开。 看了眼桌面都是大学作业和照片的文件夹,陈礼安挑挑眉,自己上大学感觉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许莱利敲了敲门,双手抱胸站在门口,“陈总,满意吗?” 陈礼安点头,敲敲了桌子,“什么时候定的?” “昨天晚上定的,怎么样?是不是比你办公室那个还要舒服?我可是花了大价钱的。” 陈礼安轻捏她的鼻子,“哦,小富婆?” 许莱利挺起脖子摇摇头,“自我投资吧。等你走了呢,这些都是我的了。”怀里的许莱利,腿摆个不停,带着椅子在转。 “那你等不到那一天了。”陈礼安抱着许莱利就进了卧室。 许莱利能看到陈礼安干活的时候,额角上的汗,眼前的男人眼角也湿漉漉的。 他把许莱利摁在怀里亲,没一会许莱利就缴械投降了。把t恤扯掉,陈礼安拍了两下许莱利的屁股,跟受惊小羊羔一样抖起身子,“来,坐我身上好不好?” 他没想听许莱利的答案,许莱利就跪坐在他的腰上,内裤能蹭着他的腹肌,只发觉屁股那处的铁棍越来越烫,往自己下体处钻。 陈礼安把双手枕在头后,目光直直地盯着她。 卷发散在胸脯上,乳峰若隐若现,她的胸型也是好看的圆锥型,腰只有陈礼安巴掌宽,刺激得他眼神发烫。 “往后坐一点,好不好?”许莱利浸在情欲里有些手忙脚乱,不小心直接坐到,只听见陈礼安倒抽一口凉气,脸上都是不知所措。 陈礼安起身搂住她的肩膀,一边亲她的耳朵,一边说:“没事,我教你。” 许莱利实在是做不下去,“我不要在上面,好不好?”一个劲在怀里乱动,他摸着她的背,“乖,不乱动。你会很爽的。” 陈礼安半躺,把许莱利放在阴蒂和性器能密切接触的部位。彼此间的一点点反应,他们都能感受到。 “把手放在我的腰腹上,前后摇你的腰。” 许莱利脸红得滴血,避开陈礼安期待的眼神,一点一点蹭着。 隔着内裤,她甚至能感受到他性器上肿胀的血管。陈礼安喘得一直很好听,但今天是压抑的声音,却能感觉到他的兴奋程度。 许莱利也不知道这种听男喘就能刺激性欲的方式是什么。后来,陈礼安告诉她,会颅内高潮。 许莱利这种星星点点感受刺激的方式之于陈礼安就是要命的煎熬,他去牵许莱利的手,许莱利全部挡掉,“别碰我……我坐不稳,别……坐到你小弟弟。” 许莱利语气生硬得说这些,又羞愤又觉得陈礼安讨厌。陈礼安只好摊下身去,用手指去勾她的头发,下面在温水煮青蛙,眼睛总要占点便宜。 许莱利动作幅度不大,但是她的胸软绵绵的,乳摇得不明显但又异常勾人。 望梅止渴,陈礼安只感觉性器要被这轻蹭蹭得麻木了,只好问她:“你高了吗?” 许莱利摇头,陈礼安急着给她压到身下,“我下回再教你,好不好?” “学不会,别教了。”许莱利认命地把头偏到一侧。 “你不能抗拒学习啊,先让我帮你爽好不好?”陈礼安总算能肆无忌惮地碰她的乳头了,硬得很快。 “怎么办,想亲。” 许莱利刚想去踹他的小腿,他就亲上去,许莱利感觉自己在一个不牢的秋千上,还被甩得极高。 爽得滴滴答答地掉眼泪。 第十六章窃笑(5) 陈礼安看着许莱利抹护发精油,等着给她吹头发,手里还摆弄着她的几瓶香水。 “你喜欢这瓶?” 潘海利根橙花。 “嗯。不过快停产了。”许莱利接过,往他身上喷了一泵,笑嘻嘻地看着他,“你也喜欢?” “一般。”在你身上更好闻。 尤利娅在极度待的半个月,粘着许莱利不撒手,势必要把许莱利为自己所用,在崔选那当小间谍,顺便开发陈礼安为情报网。 这天,许莱利和律师约好去看许宅,怎么说也不能让尤利娅跟着,只好把崔选晚上的饭局发给她。 许莱利去许宅是打车去的,司机还说自己没开进过富人区。她笑笑没说话。 到了门口,她第一次发觉这入户门这么高,抬头还能看见她的房间——公主的阳台。 律师开门,让她进去。 里面还有许封二婚的喜字还没撕下,顺着楼梯上去,婚房还是卓秦的那件主卧。她的小书房改成了玩具房,给了李黎的小儿子。 她觉得自己在这死过一回。 记忆像潮水一样涌过来的时候,她喘不过气。无论她逃多远,一旦回到这里就功亏一篑了。 卓秦受尽折磨,离开了。 许封的私生子。 李黎。 这些反复都在提醒她:要记得惩罚自己。 走出门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大汗淋漓。 像爬出来的。 出门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联系保洁,把这里恢复如初。她站在门口打电话的时候,看见了一个人,背影很像陈礼安。她单纯当自己精神压力过大,看走眼了。 许莱利想联系周恒,问问他:她究竟应该怎么办?但她知道的,答案不就那样。 许莱利拖着身子回家,收到了陈礼安的信息:他出差了。 她抱着膝盖,在客厅里看电影,怎么也睡不着。心脏跳得很快,提不起劲去上班,和崔选告了假。 崔选问她几天? 她说三天。 那晚她把许封从黑名单里拉出来,主动给许封打了电话。 ——喂。莱利是你,对吗? 许莱利只是听他的声音,变了。 ——莱利,爸爸生病了。 她一下子很激动,她说了好多,甚至前言不搭后语。 “生病了?是报应吧。许封,是你欠我的。我巴不得你早点死。许封,我永远诅咒你。我恨你。” “我恨你!我甚至恨我自己!是你让我恨我自己!” 她久违听到这位父亲哽咽,她还是把电话挂了,拉黑。 她看见陈礼安忘在床头柜上的腕表,她想做爱了。 但是他不在。 从衣柜里拿了一件陈礼安的睡衣,就这么睡下了。眼泪有时候能顺着太阳穴流到耳蜗里,她沉默着流泪,又窝囊又孤单。 早上醒了,又把陈礼安的睡裤也穿上,宽宽大大的,垂到地上。吃了好几顿外卖,搞得自己上吐下泻。才想着把陈礼安教自己的素面,下一下。 她挺骄傲的,有陈礼安的味道。 谢欣打电话问她怎么不来上班,还说她真要去厕所逮她了,要她真在里面抽烟,就去告诉物业阿姨。 尤利娅也凑过来,“莱利,快回来。” 许莱利只能打着马虎眼,说家里有急事,不日就会回来。 保洁公司给她发消息,让她看看效果就结账。许莱利没回去,就签单了。她在公寓楼下就找了一家房产中介,她要把房子卖了。 证件、手续齐全,这么一套别墅,放小中介卖,是他们也闻所未闻的。更何况,他们也清楚这房子之前住着谁。许莱利也没指望他们能把房子卖出去。 她还联系了周恒,让他帮帮忙。 ——你决定了吗? ——我也不打算住了。 ——嗯,我帮你多留意。 收拾了一下,许莱利第二天去极度了。尤利娅混成了谢欣的抽烟搭子,许莱利放在抽屉里的烟也被她们洗劫一空。 “我过几天就要回松城了。”尤利娅今天穿的很西部,配上这句话,很有浪迹天涯的味道。 “蒋禾还没回来,你就走了?当逃兵啊。” 尤利娅面露苦涩,“我一定会回来的。”许莱利憋不住笑她。 谢欣抖抖烟灰,“也就几天喽。楚女士要抓紧时间。” 蒋禾没几天就要入职了。 有危机感的不止是尤利娅。尤利娅非常兴奋地安排散伙饭的时候,许莱利甚至觉得她毫无危机感。 尤利娅还喊了崔选,搞成三女一男的配比,让除了她以外的人都很尴尬。 有崔选,其实也是会冷场的。 尤利娅说,她来平城以后,今天是有她和崔选双双在场的饭局里,人数最少的。 许莱利、谢欣内心:我走? 崔选听完更是一言不发。 尤利娅劝酒是有功夫在的,还走的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办法,把崔选灌到烂醉,自己也没放过。 喝多了,就吵个不停。 “楚晏,我告诉你,光你绿我这事,我就和你不可能。” “崔选,我没绿你!那天真是盖着棉被纯聊天。再说,我都没计较你移情别恋呢!” “你都绿我了,我还为你守身如玉呢?你没事吧?” “你他娘的放屁!你都找到蒋禾身上了,你早就对她起歪心思了。你为我守身如玉,还是为她,你心里清楚!” “你扯蒋禾干嘛?和她有关系吗?不谈实情,全靠想象,是吧。” “行啊,我靠想象。你现在就打电话给蒋禾,说你对她一点意思没有。你打啊,不敢吧。你等这么多年,还怕她不要你,是吧。” 崔选哑火了,不说话了。许莱利和谢欣装自己不存在。 包厢门拉开。 “蒋禾?”这里只有崔选和谢欣认识她。 这狗血场面就差陈礼安,就齐活了。 “我听到我的名字了,就进来看看。没打扰你们吃饭吧?” “蒋总,他们喝多了,闹着玩呢。”谢欣最先起身,把楚晏和崔选扒拉开。 “喝多了,就早点回家吧。”蒋禾走了。 尤利娅和许莱利是第一次见蒋禾,她们俩对视了很长一段时间。 那晚在包厢对视的那一眼,里面的情绪,她们俩最清楚。 看清楚了吧。是这么个女人。 许莱利想,这种惺惺相惜就发生在这么荒唐的场面。谁说这世界上没有真正的共情? 谢欣处理醉鬼很有一套,许莱利没车,就打车走了。精疲力尽躺在床上的时候,许莱利在庆幸,明天是个周末。 尤莉娅搭最早一班飞机就飞走了,和崔选闹得很难看,还让蒋禾捅破一切。 没有什么比这更糟了。 许莱利在电话里问她,还会不会回来。她很受伤,她没了当初跑来平城的勇气。 搞得许莱利都很挫败。 陈礼安打电话来。 ——醒了? ——嗯。 ——想我吗? 听声音在健身房。 ——还可以。 ——你要想我,我也很想你。 ——哦,是吗?这么霸道。 许莱利看着身上陈礼安的睡衣,觉得很烦,电话没挂,就要脱掉。陈礼安能听见悉悉索索的声音。 ——忙什么呢,时间不够,我们好好说会话。我很想你。 ——什么时候回来? ——可能是明天,我尽快。如果是明天,我会给你发信息。 ——好。挂了。 许莱利觉得男人真是有本事,一个把她变得歇斯底里,一个把她变得阴晴不定。 第十六章窃笑(5) 陈礼安看着许莱利抹护发精油,等着给她吹头发,手里还摆弄着她的几瓶香水。 “你喜欢这瓶?” 潘海利根橙花。 “嗯。不过快停产了。”许莱利接过,往他身上喷了一泵,笑嘻嘻地看着他,“你也喜欢?” “一般。”在你身上更好闻。 尤利娅在极度待的半个月,粘着许莱利不撒手,势必要把许莱利为自己所用,在崔选那当小间谍,顺便开发陈礼安为情报网。 这天,许莱利和律师约好去看许宅,怎么说也不能让尤利娅跟着,只好把崔选晚上的饭局发给她。 许莱利去许宅是打车去的,司机还说自己没开进过富人区。她笑笑没说话。 到了门口,她第一次发觉这入户门这么高,抬头还能看见她的房间——公主的阳台。 律师开门,让她进去。 里面还有许封二婚的喜字还没撕下,顺着楼梯上去,婚房还是卓秦的那件主卧。她的小书房改成了玩具房,给了李黎的小儿子。 她觉得自己在这死过一回。 记忆像潮水一样涌过来的时候,她喘不过气。无论她逃多远,一旦回到这里就功亏一篑了。 卓秦受尽折磨,离开了。 许封的私生子。 李黎。 这些反复都在提醒她:要记得惩罚自己。 走出门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大汗淋漓。 像爬出来的。 出门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联系保洁,把这里恢复如初。她站在门口打电话的时候,看见了一个人,背影很像陈礼安。她单纯当自己精神压力过大,看走眼了。 许莱利想联系周恒,问问他:她究竟应该怎么办?但她知道的,答案不就那样。 许莱利拖着身子回家,收到了陈礼安的信息:他出差了。 她抱着膝盖,在客厅里看电影,怎么也睡不着。心脏跳得很快,提不起劲去上班,和崔选告了假。 崔选问她几天? 她说三天。 那晚她把许封从黑名单里拉出来,主动给许封打了电话。 ——喂。莱利是你,对吗? 许莱利只是听他的声音,变了。 ——莱利,爸爸生病了。 她一下子很激动,她说了好多,甚至前言不搭后语。 “生病了?是报应吧。许封,是你欠我的。我巴不得你早点死。许封,我永远诅咒你。我恨你。” “我恨你!我甚至恨我自己!是你让我恨我自己!” 她久违听到这位父亲哽咽,她还是把电话挂了,拉黑。 她看见陈礼安忘在床头柜上的腕表,她想做爱了。 但是他不在。 从衣柜里拿了一件陈礼安的睡衣,就这么睡下了。眼泪有时候能顺着太阳穴流到耳蜗里,她沉默着流泪,又窝囊又孤单。 早上醒了,又把陈礼安的睡裤也穿上,宽宽大大的,垂到地上。吃了好几顿外卖,搞得自己上吐下泻。才想着把陈礼安教自己的素面,下一下。 她挺骄傲的,有陈礼安的味道。 谢欣打电话问她怎么不来上班,还说她真要去厕所逮她了,要她真在里面抽烟,就去告诉物业阿姨。 尤利娅也凑过来,“莱利,快回来。” 许莱利只能打着马虎眼,说家里有急事,不日就会回来。 保洁公司给她发消息,让她看看效果就结账。许莱利没回去,就签单了。她在公寓楼下就找了一家房产中介,她要把房子卖了。 证件、手续齐全,这么一套别墅,放小中介卖,是他们也闻所未闻的。更何况,他们也清楚这房子之前住着谁。许莱利也没指望他们能把房子卖出去。 她还联系了周恒,让他帮帮忙。 ——你决定了吗? ——我也不打算住了。 ——嗯,我帮你多留意。 收拾了一下,许莱利第二天去极度了。尤利娅混成了谢欣的抽烟搭子,许莱利放在抽屉里的烟也被她们洗劫一空。 “我过几天就要回松城了。”尤利娅今天穿的很西部,配上这句话,很有浪迹天涯的味道。 “蒋禾还没回来,你就走了?当逃兵啊。” 尤利娅面露苦涩,“我一定会回来的。”许莱利憋不住笑她。 谢欣抖抖烟灰,“也就几天喽。楚女士要抓紧时间。” 蒋禾没几天就要入职了。 有危机感的不止是尤利娅。尤利娅非常兴奋地安排散伙饭的时候,许莱利甚至觉得她毫无危机感。 尤利娅还喊了崔选,搞成三女一男的配比,让除了她以外的人都很尴尬。 有崔选,其实也是会冷场的。 尤利娅说,她来平城以后,今天是有她和崔选双双在场的饭局里,人数最少的。 许莱利、谢欣内心:我走? 崔选听完更是一言不发。 尤利娅劝酒是有功夫在的,还走的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办法,把崔选灌到烂醉,自己也没放过。 喝多了,就吵个不停。 “楚晏,我告诉你,光你绿我这事,我就和你不可能。” “崔选,我没绿你!那天真是盖着棉被纯聊天。再说,我都没计较你移情别恋呢!” “你都绿我了,我还为你守身如玉呢?你没事吧?” “你他娘的放屁!你都找到蒋禾身上了,你早就对她起歪心思了。你为我守身如玉,还是为她,你心里清楚!” “你扯蒋禾干嘛?和她有关系吗?不谈实情,全靠想象,是吧。” “行啊,我靠想象。你现在就打电话给蒋禾,说你对她一点意思没有。你打啊,不敢吧。你等这么多年,还怕她不要你,是吧。” 崔选哑火了,不说话了。许莱利和谢欣装自己不存在。 包厢门拉开。 “蒋禾?”这里只有崔选和谢欣认识她。 这狗血场面就差陈礼安,就齐活了。 “我听到我的名字了,就进来看看。没打扰你们吃饭吧?” “蒋总,他们喝多了,闹着玩呢。”谢欣最先起身,把楚晏和崔选扒拉开。 “喝多了,就早点回家吧。”蒋禾走了。 尤利娅和许莱利是第一次见蒋禾,她们俩对视了很长一段时间。 那晚在包厢对视的那一眼,里面的情绪,她们俩最清楚。 看清楚了吧。是这么个女人。 许莱利想,这种惺惺相惜就发生在这么荒唐的场面。谁说这世界上没有真正的共情? 谢欣处理醉鬼很有一套,许莱利没车,就打车走了。精疲力尽躺在床上的时候,许莱利在庆幸,明天是个周末。 尤莉娅搭最早一班飞机就飞走了,和崔选闹得很难看,还让蒋禾捅破一切。 没有什么比这更糟了。 许莱利在电话里问她,还会不会回来。她很受伤,她没了当初跑来平城的勇气。 搞得许莱利都很挫败。 陈礼安打电话来。 ——醒了? ——嗯。 ——想我吗? 听声音在健身房。 ——还可以。 ——你要想我,我也很想你。 ——哦,是吗?这么霸道。 许莱利看着身上陈礼安的睡衣,觉得很烦,电话没挂,就要脱掉。陈礼安能听见悉悉索索的声音。 ——忙什么呢,时间不够,我们好好说会话。我很想你。 ——什么时候回来? ——可能是明天,我尽快。如果是明天,我会给你发信息。 ——好。挂了。 许莱利觉得男人真是有本事,一个把她变得歇斯底里,一个把她变得阴晴不定。 第十七章窃笑(6) 周末,陈礼安没有回来。也没给许莱利打电话,只是发了回来的航班。 许莱利没想去接他,极度根本走不开。 再在极度看见崔选的时候,他和没事人一样。许莱利不知道他和蒋禾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闹到这种地步,他们之间是否还有可能去发生什么。 尤莉娅知道的——有关蒋禾的事情,并不多,那晚也是瞎猫遇上死耗子。她还留了一部分时间去懊恼,喝点猫尿,没给自己留一点余地。 谢欣不以为然,女人的第六感很准。无论尤莉娅说不说出口,有没有从崔选那得到默认。这事是个定数。开口与否,他们之间都隔着蒋禾。 许莱利在心里默默给谢欣鼓掌。 最后尤莉娅在群里说了句:蒋禾是陈礼安初恋。 这火,怎么可能不烧到她。 谢欣扭头去看许莱利的反应,许莱利装了一下,“老板们三角恋,哈哈。”谢欣冷嗤一声,不发表意见,招呼许莱利把烟掐了回去上班。 临了,许莱利还是问了一句。 “蒋禾会在考核团队里吗?” “会。她最在乎作品完整性,友情建议,您抓紧时间。” 许莱利一溜烟跑出去,再转身和谢欣拜拜,笑那么开心。季度考核、尤莉娅的项目,许莱利一埋头进去就不知道时间。 下班之前,崔选找过她,让她对尤莉娅的项目多上点心。许莱利急着点头,等他下文。 “你对她这个项目,还有不清楚的地方吗?” “没了,和楚小姐沟通得挺清楚的。” “那好,你们私下交朋友,我也不好干涉。其他的,等结项,再谈比较合适。”崔选这样子,少见。 霜打的茄子。 许莱利应下来,想崔选应该知道,尤利娅能找到他饭局的原因。小间谍的任务,做一次就告吹了。许莱利不想再让尤莉娅难受,没告诉她。 加班加点的,许莱利赶了不少进度。地铁也停运了,只能打网约车了。 路上接到周恒电话,先是支支吾吾地关心了一下近况,后来提了一嘴,许宅有人在打听了。 许莱利看了一眼手机,这样子是许封真的病入膏肓,还是许封又惦记上那个房子了。她转头就联系中介,把价格降到市场价以下。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电子产品看太多了,许莱利有点头昏脑涨。想到那天去许宅,那个人还真像陈礼安。身高没错、穿的衣服也没错。 她在脑子里翻找了一下,隔着三户的,是孟家。这家人很早就移民海外了,陈礼安是去找他们? 陈礼安那天就是去找孟家的。 他从旧友那得到了消息,说是孟家人快回国了。陈礼安没有他们的联系方式,之前的资助机构,也以不能透露隐私拒绝他。所以他找到这里,他唯一知道的地方。 只是想着能再见那对夫妻一面。不过,看样子,房子很久没住人了。 他小时候来过一次。那次,他纯当打架被院长拉出去惩罚。自小,他就是个会虚张声势的,没有坐过车,在孤儿院也听过什么院长埋小孩的传闻,但一路上,不哭不闹。 到了这里,一个女人上前拥抱了自己,想来,皮肤也是有触觉的。 他没见过一个家可以比孤儿院还大,甚至有着更大的草坪。也从未见过一个女人,如此年轻,轻松地把笑脸送给他。他听不清女人的嘘寒问暖,他只知道她的衣服好滑,自己身上的灰尘会蹭脏。 妈妈? 孤儿院的经历告诉他,这是每个新生儿学会的第一句话。但学会之后,他从来没有机会说出口。他心里有种勘破秘密的澎湃,眼前这个漂亮精致的女人,会是自己的妈妈。 他向来是张牙舞爪的,但他也学会像幼兽一样,蜷缩在女人的身旁,展现乖巧。不重要了,都不重要了,馒头一样的拳头不需要了。 孤儿院的孩子,都是这么被带走的。 院长和这个女人聊了很久,他被送回去了。和回来的路上不一样,他的灵魂在那个豪宅里,他的身体在面包车里颠簸。 但还是得了那个女人的怜悯,他上了学、看了好多书。周围困在这座孤儿院的孩子都学会了仇富,他们嫉妒、怨恨那些从出生就在别墅、庭院、高楼里的人。 他倒像是真的为了维护那座豪宅里的母亲,对他们伸展拳脚。孤儿院的孩子打架哪有什么章法,撒下狠来,头破血流可以,闹出人命不行。 也有聪明的孩子嘲笑他,他都知道。 他想多了,哪有什么大富人家收养他,做什么美梦。再大一点,他想着有个人家来收养他就好了,不要让自己太难堪。有人要他,就好。 孩子而已,哪里知道什么穷富。最干净的脑子里,无非是想要爱啊。 再大一点,他见过了那对夫妻。 他们开始用协议交流,他们把他当做成熟的孩子,他扮演得很好。他们还要送他去留学,他的激动和兴奋远没有当初那一个拥抱。 “出息”一个很好的词,写完了他的学生时代。 他再回头,带着蒋禾,去看他们。想让这对夫妻可以出席婚礼,说不定能做证婚人,为他发言。 已经找不到他们了。 咫尺天涯。 他多少混上了那个圈层,他可以轻松听到他们的消息。他们的儿子在他的母校读书,他们的女儿在平城的医院做产科医生。 他甚至不会被阻拦就进到这个小区。去敲敲门,可惜主人不在家。 还会开吗?这扇门还会开吗? 他的偏执欲在发作了,他甚至想去英国找到他们的儿子,如果是秋假,那就直接去医院…… 打扰他们的生活。算了。 其实,那天他在这还遇见一个女孩。 面包车是开不进来的,走出富人区要点时间。 粉雕玉琢。 这样的孩子才能生活在这里。她会一辈子在家人的庇佑下,没有拳脚拌饭、没有生长痛、没有嘲笑和诋毁。 “终于忘记你的时候, 你出现在我的梦里……” ——《浴室》deca joins 第十八章难有(1) 许莱利早上醒的时候,陈礼安趴着床沿睡着了,右手握住她的脚。 才五点。 许莱利踢他,让他上床。陈礼安先洗了个澡,才沉沉睡下。 他看着很累了,闹钟响的时候,也没动静。 许莱利走到客厅,把他扔下的电脑和文件收拾到书房。书房桌上摆着图纸。是许莱利的考核作品。是他按记忆复刻的,上面还有修改意见,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写的,也没拿给她看过。 陈礼安走后,她没进来过。她把书房窗帘拉开,阳光照进来。 许莱利还是做了个三明治放在桌上,上班去了。 她对考核项目改了改,还要时间打磨。考虑到考核团队里还有蒋禾,许莱利去仔细看了她的作品。 很出彩,差距很大。叹了口气,没什么的,设计是需要阅历的。 尤利娅那边也催着去松城汇报,崔选明显不想跑这一趟。许莱利问了好几遍,都没下文,只能搁置。尤利娅气得在群里骂娘,生意都不做了。 下周末是世界汽车年度峰会,全极度的设计师都要出席。谢欣给尤利娅出了办法,在这逮他,蒋禾也在,说个清楚,也帮着莱利把这个项目做好了。 尤利娅拿不准主意。那天晚上还是给许莱利打了电话。 ——我不去,你有空就来松城吧。 ——好。就这么结束了? ——人狗殊途,就这么结束吧。他也是真心喜欢蒋禾,没必要坏他好事。我都帮他把窗户纸捅破了,看他自己造化。 许莱利想问,还为了拆穿前任的暗恋而抱歉吗?这念头一出,她也觉得自己跑偏了。纵使有千般误会,在尤利娅的版本里,错的不是她,而是崔选。他应该打扫干净屋子再请客。 是啊,永远不要预设版本,论迹不论心,我们都只要对自己的版本负责。 ——你呢? ——我都去相亲了,你说呢? 尤利娅还给她发了几个相亲对象的照片。年纪差不多,条件都是一等一的好。 ——别说我恨嫁啊,好男人还是要自己找的。 尤利娅是个不和欲望对抗的天才,她有这个条件,何乐不为。 许莱利回家之前,她待在门口想了一会。她是为了开心和陈礼安在一起的,他俩之间没什么不一样。 陈礼安待在书房没出来。在她第三次把杯子摔在地毯上的时候,他出来了。 他说,“回来了。累到杯子都拿不稳?”陈礼安去揽她的腰,亲她的脸,又顺手把滚到他脚下的杯子捡起来,放在桌上,安静地看她。 许莱利感觉自己很久没见他了,多看了他好久。他抽烟了,身上有烟味。他的手指,触后即离,有点冰凉,他应该在书房回了很长时间的邮件。他抓了头发,今天出门了。 “累了。”许莱利点点头,还有点委屈。 陈礼安总会随意地跪在面前,去看坐在沙发上的她,去摸她的膝盖,牵她的手,探她的额头。只要他轻轻拉她的小臂,她就能窝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她还是想要这种温暖的。 陈礼安从口袋里掏了一个首饰盒。 许莱利以为是出差给她带的小礼物,嘴上已经挂了一如往常的笑。她已经想就这样接受了。 但是,是戒指。他掰开来给她看,他说,要在一起。 她瘪了瘪嘴,远比委屈、难过更复杂的情绪涌上头。她不想让陈礼安看出来,就张开手,等陈礼安来抱住自己。 在他耳边说,“想要你。” 他们很久没见了,陈礼安在她身上辗转了很久。 许莱利的皮肤烫得发红。陈礼安很急,把许莱利抱进卧室。 身上的衣服全部被他扔在地上,“冷吗?” 深秋,床上是冰冰凉凉的,许莱利摇摇头。 她扶着陈礼安的肩膀吻他,陈礼安把嘴凑近亲了一下,就去找套。 “抱歉,宝贝。我有点急。”他第一次在床上这么喊她。许莱利愈发动情,等他戴好,两个人立马贴在一起。 他近乎虔诚地从脖子一路吻到小腹。他去口她,许莱利吓得抖了抖,说不出拒绝。 舌头很软,很热。 许莱利顾不得羞涩,抓乱了陈礼安的头发,在舌尖下的第一次阴蒂高潮,热一下子裹住她,又一下被吹散。 很不安,许莱利在他的手下,扭个不停,她固执地去拽陈礼安的手,“进来。” “不喜欢?”许莱利没回答,只是握着他的性器,试图去找阴道口。 动作胡乱,没有章法。 等陈礼安贯穿她的时候,疼痛让她皱眉。陈礼安不似以往温柔,只是挺着腰撞她。许莱利抓着床单承受,没有那么多前戏,高潮来得更快。 欲望的快感打翻了许莱利晃荡的小船。陈礼安也没停的意思。 她不爱后入的,看不见他,没安全感。对陈礼安来说,无疑更深,更爽。 许莱利的屁股很好看,只是平平趴在床上,也是很圆润的球状。外加她皮肤白,很诱人。 陈礼安攫住许莱利的双手扣在她的背后,狠狠压住她,右手去拍许莱利的屁股,看着两瓣在自己眼里晃。 声音很响,手感好得要命。 许莱利没被陈礼安这么打过,他用了力气。陈礼安倒是满意她的叫声,她怕羞,总是闭着嘴。 眼泪流到床单上,身体却一点点攀上高潮。许莱利一股股的水洒在陈礼安的龟头上,阴道一点点收紧,快感到了极致。 陈礼安趴下去从背后抱住她,索吻,“宝贝,我们一起,好不好?” 许莱利只能胡乱点头。陈礼安射了,她也哭得不成样子。 没去抹泪,陈礼安着急去拿下一个,从床上把许莱利搂起来,“上次没教会你,再试一次。” 许莱利全然没有握住性器去找穴口的气焰,任凭陈礼安摆弄。 女上,她敏感多了。她自发就能找到自己的爽点。 跪在他身上,陈礼安可以被清楚地看见。她把束在脑后的头发甩开,扶着陈礼安的腰,按他说的,扭腰。 她很聪明,不一会就找到了诀窍,喉咙里都是雾气,哭得不轻:“爽吗?” 陈礼安抬手摸她的脸,“爽,真聪明。”手沿着脖颈滑到胸上,挑弄她的乳头。许莱利不再压抑自己的声音,去喊陈礼安的名字,名字、喘息、呻吟纠葛在一起。 他讨厌在床上的走神,可他就这么轻易被她牵动。生理的快感都掩饰不了一点点察觉——她在失落和逃避。 陈礼安立起膝盖,许莱利完完全全坐在他大腿根,他垂下头去舔她胸口。 许莱利哼哼唧唧的,第一次使力去夹他。陈礼安哀怨地看了她一眼,又在她身上泄了。 许莱利没了力气,趴在他身上。避免意外,陈礼安只能把俩人下半身分开。 只听见许莱利在问:“陈礼安,你还想和我在一起吗?” “你怎么会觉得我会改变心思?”陈礼安语气平平,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他先去床头拿纸巾。 “因为我们就是这样的关系,没必要在一起。”许莱利避开陈礼安帮她清理的手,躲在被子里。 “什么关系,帮彼此发泄性欲?你是这样想的。”陈礼安还是把被子扯开,把手探过去擦。 “你不也这样想?你住进我家,真的挺没必要的,今天说的话也是。我们这样,就不错。” “许莱利,不要把你的想法扣在我头上。你不舒服开口就行,一面赶我走,一面又给我装书房。不是你先招惹我的?” 招惹。没错,是她主动招惹的,“你自愿的。不要问我,为什么这么想你。我说的都是真心话,你要乐意,我们和原来一样。你觉得接受不了,我们就到这,你想的,我也给你了。” 陈礼安冷嗤一声,“我想要的就是你在我身上动,是吗?” 声音冷得不像话,陈礼安这才是你啊。许莱利扯过被子,不理他。 陈礼安搞清楚状况,他被拒绝了。他把地上的衣服捡起来,回客卧了。 许莱利一贯不擅长沉默的,她在犹豫,直到陈礼安的声音安静下来,她也说不了什么了。 告诉他可以接受,还是真的赶他走,她都做不到。 她很清楚,她状态不好,她不需要一段感情,她只是在迷恋一个时期的肉体关系。 她还舍不得,也没那么高的道行去玩弄感情。可她不是傻子,和陈礼安在一起,只会让她和自己想要的生活背道而驰。 许莱利沉沉睡下。 陈礼安在客房没有睡好,脑子里还在纠结许莱利窝在被子里不清洗,会不会尿路感染。 在许莱利上班之前,开车走了。 回家之后,他吃了点褪黑素,埋头睡到下午崔选给他打电话。 崔选只问了他什么时候回极度,回来他们见一面。陈礼安答应了,没告诉他自己已经赶回平城。 来平城的时候,只感觉自己还能走得更快些,真躺在这张床才觉得浑身泄力了。 他去翻烟,把烟盒抖开,是许莱利常抽的细烟。她和谢欣会在那个灌风的平台,抽这种烟。 不是他喜欢的味道,不够烈。一包,也就一个小时。陈礼安把剩下的收到置物架上,抽不惯。 他把前一段时间调查期的报告发给股东,申请结束调查。广城的资料已经发过来,他抄送一份给崔选,让他做好准备,明天就开始这个项目。 走出书房,陈礼安才发觉楼上开了地暖,难怪他什么也看不进去。陈礼安被烘得难受,把卧室的窗户全打开。 这房子和许莱利的公寓一样,不朝南,光线太差。他学着许莱利,把灯全点上,不会看不清,每个角落都是有光的。 他在卧室里去看客厅,和许莱利的公寓完全不一样的角度,他只能看见长长一条沙发,在她那可以看见暖黄色的、把光洒在菜上的餐灯。 她说家里缺了一个音响,可惜装不下。他试着去挑了一个,装在这里,反倒突兀。 他叹了口气,试了试音效。她会喜欢。 第十九章难有(2) 陈礼安没去极度,崔选给他约了一个相亲陪伴局。等陈礼安到了这个高档西餐厅,姑娘瞧不惯崔选脸色,早跑了。 崔选甩着叉子很不耐烦,等二十多年才来的便宜爸妈,上赶着给他相亲,有够可笑的。 “什么事?”陈礼安坐在崔选对面,和第一次见他,有点像。那时候极度面试也就这么一张椭圆桌子,对面是陈礼安、蒋禾和祁嬅。 “尤利娅的生意要黄。” 陈礼安脸上不带笑,“别拿正事开玩笑。” 崔选一根筋搭错,也起了劲,“嚯。您的正事不一般啊?也不就是裤裆里那点事。” 没看他,陈礼安打量了这餐厅的吊顶灯,砸下来是个不小的数目,“在蒋禾和尤利娅那吃瘪,在我这耍横,你是小孩子?” 崔选这么一瞪他,更像了,犹豫半晌开口:“你什么时候……知道我和蒋禾的?” 陈礼安要了杯咖啡,“你们俩没事,我相信蒋禾的人品。” “你就不怕我绿你。”崔选恼羞成怒,像个没脸没皮的,还把声放大了点。陈礼安没收劲对着他小腿就是一脚。 “皮痒了吧你。” 陈礼安嫌弃看他一眼,掀起嘴开口:“尤利娅的生意既然给了许莱利,就教会她。蒋禾那,我不在意。只是,她未必看得上你。你也别相亲了,和你亲爹妈说不通,让我来。” “就这样?” “就这样。” “许莱利,怎么办?” 他捏紧了杯柄,“私事还是公事?私事,和你无关。公事,她是极度的员工,你是她的带教,你要对她负责。蒋禾当时怎么带你的,你应该清楚。你左右不了的事,别犯浑。” “我就问私事。” “那你要失望了,没有私事。” “你这二婚男,市场更差,你得有危机感。不抓点紧,还等蒋禾继续惦记你。” “哦,那你给许莱利换什么位置。”陈礼安觉得好笑,这小子真觉得他能在自己的事上掺一脚。 “怕你打扰‘公事’,一天天看个没完。人家抽根烟,都追着看。拎包入住还不够,还作。” “行了,管好你自己。” 陈礼安看他一眼,把火机盖上,走到身边,捏了捏他肩头,“走了。这几天不回极度。”摇了摇掐着烟的手,留个背影。 许莱利这几天在极度没看见陈礼安,工作大于天的人。 不过,崔选倒是主动提了松城。大抵也不过,和她核对好细节,保证不出错,还是,不去见尤利娅。 还多提了几句陈礼安。 陈礼安的调查期、陈礼安在广城做了什么项目、陈礼安、陈礼安、陈礼安……这合适吗? 陈礼安不在,谢欣多少余出了时间,也能和徐良伟吵架了,吵得她焦头烂额,气得牙痒痒。婚前恐惧加剧,谢欣又开始送许莱利去地铁站,获得宝贵的单身三十分钟。 许莱利乐意成全,最近还养成了在地铁上查余额的习惯。 又挤,信号也不好。 那个数字会突然冒出来,赔了还是赚了,就算手机上给了自己明细,她也再算一遍。就算感觉站不稳,心也是安的。周恒提议,没必要那么保守,可以尝试一点收益大的项目,她也在考虑着。 许莱利自认为不是个窥私欲强的人,但在地铁上这事好像就不成立。比起高悬在热搜榜上的娱乐新闻和八卦,地铁里的故事更有拳拳到肉的悲壮感,怪叫人唏嘘的。 有不少父母、家庭的琐事。 她记得,许封在酒后说过,女儿是他的命。 许莱利现在想起来,都想给他一巴掌。好了,他现在是满意了,娇妻幼子、天伦之乐;她守着亲妈的坟头,为了钱,汲汲营营。 许莱利摇摇欲坠走到门口,就有点累了。网上的科普视频说缓解疲惫的最好方式是一刻不停地去运动,觉得操蛋,还是拿了健身环。 没一会就觉得没意思,还要多洗一套健身服,瞎折腾。那把四件套洗了,蹲在洗衣机旁边,看着转。 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真没出息。 许莱利有过感情、升学各种方面的失败,整夜的睡不着,什么也吃不下,但自己能在第二天晚上睡下,感觉饿得难受,需要吃一点东西的时候,她就觉得自己蹚过来了。 这样的情绪低谷,在卓秦走后变成了阵痛,一点点难过和不开心就能引发。 不过是时间能解决的问题,许莱利往后捋了捋头发,她去找手机。 周恒给她转了个视频,是清大的校庆宣传片,这里面有她几年前录的一段话:祝福母校,越来越好……依稀记得自己背了很长一段话,剪进去几句,还是能把她带回那个时候。 几年过去,她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长进,甚至不如以前,这种想法很致命。 虚无,没价值。 如果卓秦在,肯定会觉得,“宝贝,怎么这么想?长进是留给还有空间的人的,你在妈妈这里是完全、完美的。妈妈一直觉得,你出生之后,妈妈的好运就来了。” 这种鸡汤,她端过来就喝。现在,她也要学会对自己说这种话。 她把陈礼安留在书房的图纸,又认真看了一遍。 去峰会那天,谢欣给所有人定了一班飞机。许莱利迟到,在路上。陈礼安没联系上。 崔选让谢欣留在平城,等陈礼安消息。 谢欣只是说,许莱利家离陈总家很近,让许莱利去陈总家看看也行。崔选没拒绝,盯着谢欣看了一眼,像是问:这事靠谱吗?谢欣回以坚定的眼神,但清楚:靠谱个屁,她要抓机会。 许莱利接到谢欣让她掉头的电话的时候,只是抱怨地说,自己可以赶上飞机的。 ——莱利,陈总可能生病了,你不想去看看吗? 谢欣的这句话给了她契机,也没办法在谢欣面前装。 ——他是提了在一起,看样子他还要再考虑考虑。 ——你没答应? 谢欣总是轻而易举看穿她。 ——你应该夸我,没有答应。 ——是,很有出息。前一阵子还在纠结陈礼安是不是想别人,今天都已经把他甩了。 谢欣取过登机牌,把手机夹在脖间,声音含糊,还在笑她。 ——别打趣我了。 ——男人多的是,多观望观望是没错。 许莱利被谢欣的无条件信任逗笑了,合着她许莱利在她那儿,男人都是任挑任选的。 ——本来我就是一百个不支持的,但尤利娅的人生哲学没错,好男人要自己找,你多努努力。趁我没事的时候,再找我把把关。 ——谢欣,你是工作狂。 许莱利沉默了会,给她下了定论。 ——是!“工作狂”小姐要上飞机了,广城见。 ——好。广城见。 谢欣一股脑把陈礼安的家庭住址发给她。许莱利还是给陈礼安打了个电话,大家都上飞机了,只有她能联系。 打了几个电话,还是不接。 “师傅,掉头。”许莱利往陈礼安家那去。 飞行模式之前,谢欣也不忘调侃,“还真是巧啊,你的地址还是我发给陈礼安的。” 许莱利回了一个心虚的表情。 第二十章难有(3) 叩开陈礼安家的门的时候,许莱利意外发现,陈礼安状态没那么差的,还能自理。 棉麻睡衣,皮质拖鞋,刚刚洗完澡出来,头发塌着,白毛巾扣在头上擦水。 许莱利要进来,陈礼安递上一双女士拖鞋,她不想穿,往一边踢踢,把高跟鞋抖落下来,光着脚就要进。 陈礼安蹲下来,抓着许莱利的脚踝往里套,“没人穿过。”这事,他在许莱利的公寓里做过很多遍,很熟练。 许莱利好好打量了陈礼安的家,像来看房的,要做下一个房东一样,扭头看他:“联系不上你?” “嗯。我懒得去,关机了。” 完全不像他的做派。 陈礼安给她倒了点热水,放在岛台上,也不招待,往卧室床上一躺。 他完全不知道许莱利会来。她来,会说什么? 许莱利拔腿往卧室走,推开只是掩住的门,把包往地上一甩。看着陈礼安躺在床上看她,不管不顾往他身上一坐,“你怎么想的?” 陈礼安笑了,几天不见她,她更漂亮了。她烫染了头发,橙色的带着小卷,像赫敏,比那个长大的女演员更像。 “应你的意思,只睡觉,不谈情说爱。” “你倒是会借坡下驴。怎么都不去公司,他们都在找你。” 陈礼安脸上没有笑意,把许莱利从身上搬下来,“我感冒了,陪我睡一会。” 许莱利把风衣脱掉,钻进被子搂着他,好久没抱他了。 “一直这种关系,你会开心吗?”陈礼安去撩她脸上的头发。 “会。只要你答应我的,都做到。”许莱利都对自己这理所当然的态度,很惊讶。 陈礼安眼角微红,认真看她,点点头。发烧了,陈礼安远非正常体温。但两个人搂着,热也是温暖。 到了傍晚,陈礼安严重多了。额头用手摸都会烫得缩回去,许莱利急了。她要带他去医院,陈礼安只是喝凉水给自己降温。 他说是,这对他很有用,还要去洗冷水澡。还是被许莱利拉住,坚持给他闷汗。许莱利看着陈礼安体质不错,隔天就有好转。 陈礼安只是叫她先去峰会。 “明天你彻底退烧,我们一起去吧。” 陈礼安有点搞不懂她,还是点点头,没说话。 许莱利不会做饭,更不能让陈礼安病号出手,花了大价钱,点了私房菜的外送,送到家里来。 陈礼安明显没胃口,许莱利只能哄他多吃一点。但是病毒流感,来势汹汹。陈礼安吃多少,转头又吐了。 许莱利都在想陈礼安今天的好状态是不是装的。陈礼安看许莱利脸色越来越差,不敢多说话,只好躺床上。 晚上,两人窝在床上。许莱利伸手摸了陈礼安肚子,“都吐了,饿不饿?” 陈礼安假装睡着了。 一句话就让他胡思乱想。 第二天,陈礼安实在是腹痛难忍,到厨房给自己下了碗素面。 刚准备把锅碗洗了,许莱利就绕到水槽一边,拿着手套,“我来吧。你继续睡。” “还赶飞机,你多睡会。”许莱利瞪了他一眼。 咖啡不准喝,陈礼安拿着热水坐在岛台边。许莱利一点都不适合洗碗刷盆,雁过留痕,厨房都是水渍。 陈礼安看不下去,也动不了手。 到了时间,陈礼安还是让许莱利去机场,说自己就先不去了,还能赶上闭幕式。 上飞机之前,许莱利知会了谢欣。谢欣在电话里,意味不明地笑笑。 到了广城,许莱利在谢欣身边遇上了不少大学同学。她虽说不脸盲,但是事和人总是对不上。 周恒也在。许莱利提前约了他吃饭,看到他的时候,他和蒋禾聊着。 “周恒。蒋总好。” “许工。”许莱利笑着应下。 周恒告诉许莱利,他准备挖角蒋禾到周氏的工作室,问她知不知道她和陈礼安的关系。 许莱利把叉子放下,“一个设计师需要小周总来谈?”只是笑着看他。 周恒笑了笑,他能知道许莱利和陈礼安走得近,再正常不过,身边的人也都知道许莱利是他前任,又刚刚回国。 “身边有人多嘴了几句,别嫌我多管。” “不会。你是我最亲的朋友了。”说这话时,她眼里亮晶晶的。 周恒点点头,玩笑着说,“不会让你失望。”朋友这种关系也不错,能好好帮她,好好照顾她。 “孟姨的小女儿过生日,就在广城。阿姨她特意提到你,陪我去看看?” 许莱利思索了下,“孟姨?孟姨女儿不是已经结婚了?” “她和丈夫离婚了。小女儿是她冻卵做试管生的,才四岁。” “好,明天晚上?”孟家宁是卓秦旧友,回国了,她想见见。 “闭幕式那天,我在会展外面等你。”许莱利应下,闭幕式结束得早,应该来得及。 饭后,周恒带着许莱利在展厅多逛了一会。遇见谢欣一群人,两人才分手。 谢欣拿手肘挤挤她,“老同学,还是很帅啊。”周恒才走开几步,他当然能听到,转头对她俩笑。 许莱利替他害臊,“走啦,别看了。”拽着谢欣赶上极度的大部队。 谢欣笑着说,“风度不减当年啊,当时是你男朋友,我都不敢多看两眼。” 许莱利发现谢欣夸起周恒来,很上瘾,“现在可以多看。” “但是人家身份也不太方便。”谢欣佯装扭捏,徐良伟也来了。 这次峰会每日活动一结束,他们俩就会出去逛逛。“带薪约会”这种形式,不给他们留任何争吵的机会,谢欣说:“拿这么宝贵的时薪去吵架太奢侈了。” 谢欣说,她没来过广城,觉得颇有味道。她知道许莱利比她有情调得多,总说让她和周恒或者别的男人出去玩玩逛逛。 她知道的,陈礼安不在。 这天下午是蒋禾的演讲,一席人在下面坐着。崔选早早就来了,他人缘好,平常都是被人围着,这回倒是安静坐着,等蒋禾上台。 鼓掌的手,少有放下。 “各位,我是蒋禾。再一次站上这里,我很激动。我还特地向我的老朋友取经,毕竟他曾经就站在这里,给了整个行业一个惊喜……” “他告诉我一个演讲技巧,可以不戴眼镜,把台下的各位都当成汽车模型,只需要对着一个人演讲就好。但很不巧,陈礼安今天不在。所以极度的崔总,多看你几眼,别觉得冒犯。” 松弛又自信。 众人的目光移到崔选身上,很有腔调的年轻男人,在这个圈子里不多。 “我是害怕改变的人,但是从极度出走,到现在,我也算找到对这个行业始终保持热情的方法。是找到同路人,也就是在座的各位。” “所以各位,即使走上了独立设计的道路,也不要忘记去寻找一个同路人。搀扶、追赶、竞速,怎样都好。你们要探讨的不再是这个世界是否有尽头,而是哪里有一座山需要征服……” “很荣幸,我找到了极度。所以未来,我要和极度继续走下去。请期待,极度为行业交出更令消费者满意的答卷。” 没有人会觉得蒋禾在说大话,她有这个实力。和许莱利第一次在极度前台,翻看的杂志上蒋禾的专访一样,很霸气。 下台,蒋禾就走到极度这边。这里有很多她的熟人。谢欣先上前打招呼,旁边崔选只是笑着看她。蒋禾浅拥了谢欣,看着崔选没说话,主动上前抱了他,“不欢迎我来?” “不会,很欢迎。”崔选大方抱她。两人相视一笑,他们是很默契的拍档。蒋禾的目光又移到许莱利身上,她太吸睛了。 “许工,我们上午见过的。”许莱利点点头,“蒋总,很荣幸和您共事。” 蒋禾很忙,不光是极度,在先前车企的同事也来恭喜她的复出。 这个行业,很善待优秀的人。 等到闭幕式,陈礼安才露面,一扫患病颓态,应对着同行和资方。他前几天不出现,这些人都在打听他的消息。 直到闭幕式结束,他还没脱身。 许莱利赶着去生日宴,先去谢欣那签出。她急急匆匆赶到停车场,周恒已经在等他。 小礼服、鞋子、妆造师什么都准备好,她在生日宴的酒店收拾一下就行了。 她换好衣服,周恒上下打量了一下。衣服是他准备的,笑了一声,“维度没变。” “嗯,你记性好。”许莱利用力压了压周恒让她挽着的手,语气恶狠狠的。 “这么高的鞋,还敢对我使劲?”周恒眼里,有对她大胆的不可思议。 “底盘也和之前一样稳,快走!”周恒笑了,当心着帮她走稳。 “我是说,你怎么没后天发育。”语气淡淡的,像是说没什么大不了的话。 “你二次发育了?”许莱利不可能让他得逞。 周恒闭嘴了,难道让她验货? 第二十一章难有(4) 许莱利和周恒两个人就这么挽着手进来,很多人看在眼里。 周恒一直是圈子里的红人,想来的搭讪的不少。但许莱利在,也帮他挡了挡。 二人和孟家宁搭上话的时候,蛋糕已经切完了。孟家宁这么多年,样貌没怎么变。她是江南人,温婉可人长在身上。 她们聊了卓秦,聊了许封,聊了她入赘的前夫为了另一个女人和孩子的冠姓权,愿意一辈子不回国。 这番对话的背景,是孟翎纯真的笑与清澈的眼神。 孟家宁看着许莱利说,周恒很讨孩子喜欢。许莱利也不否认,小时候自己也爱跟着这个大自己叁个月的哥哥。 她们也不免回忆起,所有人停留在原地的日子里。 许莱利也提起,孕育孟翎的困难。她的幼年时代上是见证这个阿姨从未婚到生下两个孩子的。 孟家宁摇摇头,我很满足,有了孟翎。 她盯着许莱利的眼睛说,最美好的事情就是成为母亲。 记忆里,卓秦好像也这么说过。 孟翎跑过来。许莱利看看孟翎跑过来,转过身拿手腕很快蹭了一下脸。 “姐姐,快告诉我变成公主的办法!”许莱利蹲下,扶住她。 “姐姐不是公主。姐姐也不知道。”她知道是周恒在背后使坏。 孟翎是个孩子,爱较真。不依不饶的。 她穿着高跟鞋要抱孟翎起来,可不容易。 周恒上来扶她,“姐姐是好好吃饭、慢慢长大才变成公主的。翎翎,你现在可不能挑食。” “是吗?”孟翎眼神痴痴望着许莱利。 孟家宁看着他们间的互动笑了,接过周恒准备的礼物,低声问他:“什么时候,你们俩可以只带一份礼物给我?” “会吗?” 孟家宁笑他,犹犹豫豫的,反倒不像他。她去把孟翎从许莱利身上抱下来,“翎翎公主,要睡觉喽。” “好啊,妈妈。姐姐也说,公主要早睡早起呢。”孟翎被保姆带走,没吵没闹。 还没聊多久,周恒就被熟人带走,说是要给他引荐新人。许莱利陪着孟家宁谈谈笑笑,顺便等等他。 她在人群里看见了陈礼安,很扎眼,刚想问一句孟家宁是否和他熟识,就有人来寻她。孟家宁留了句,平城见,许莱利和她拥抱告别。 从生日宴开始,许莱利就没坐下,站的是有些久,她去找了个能坐的地方,望向陈礼安那。 陈礼安少穿双排扣,扣子解开,宽肩窄腰,西装裤略短,浅浅露出脚踝。手上那块表,还是之前落在家里床头柜上的那块。 往他身边凑近的二代男女也不少,毕竟玩车在他们眼里挺酷的,往里边砸钱也显得自己颇有水准。陈礼安在名利场很松弛,迎来送往,笑意不达眼底。 临走,许莱利偶遇了几个平城的朋友,问了问近况。他们都面露遗憾,惋惜许莱利如今和许封当真没有关联。许莱利去找周恒回去,给他们留足机会嚼舌根。 二人回酒店,恰巧在门口遇上陈礼安把钥匙扔给门童。 “陈总。”许莱利想知道陈礼安的身体状况。 “嗯。”陈礼安右手还捏着烟,点了点头。 “莱利,我送你上去?”周恒手里还拎着刚刚给她换下来的高跟鞋。 “不用。你早点休息,来,鞋给我。早班机,快多睡会吧。”许莱利推了推周恒的肩膀,让他上车。周恒隔着车窗说,让她回平城降落的时候,报个平安。 司机是旧人,季叔,“小姐,我们走了。” “嗯。”许莱利俏皮一笑。 身高降下来,裙子又长了,许莱利拖着费事,“陈礼安,别抽了,快上去。” 陈礼安把烟掐灭,拎着她装常服的袋子,撩起裙摆把手放在她腰间,揽着她走。腰间的触感有些烫,把声音压低:“大家都住这家酒店。” “你看看,现在几点了。” 许莱利从包里拿手机,陈礼安顺着她的动作看她。这礼服,衬着她肤色更白。 腰,盈盈一握。胸,微微挺着。 刚染的头发,盘上去,更像个小女孩。真跟公主似的。 许莱利一看,都二点了。 是不早了。 “你怎么样?感冒刚好,是不是很累。”许莱利仰头去看陈礼安的脸,怎么一天时间胡茬就长出来了。 “还行。” “那我累了,要回去睡觉。”许莱利笑吟吟地挽着他手臂。陈礼安低头看了一眼,被挽住的手。 陈礼安把许莱利送回房间,问她,要不要去顶楼套间。许莱利觉得搬来搬去怪麻烦的,摇摇头,想着,他睡这不会舒服,也不好提让他走。 许莱利一个人收拾东西,洗澡,干湿分离的功能彻底作废。这么乱,陈礼安肯定看不下去。 陈礼安只懒懒地躺在沙发上,“又要赶我走。”许莱利撇撇嘴,环住他的脖子,“地方太小。” 她刚刚从浴室出来,浑身冒着热气,睫毛忽闪忽闪的,心痒痒。 应酬喝了酒,力不从心。 陈礼安让她把腿放在自己的大腿上,“困了?”手穿过膝盖弯,左手扶着她的背,把许莱利抱到床上。 “你今天是去见孟家宁的?” “是。”陈礼安和之前在家门口遇见的人重合,“你也想见她。她过阵子就回平城了,我帮你们约一面?” “没有,只是问问。”陈礼安把许莱利的被子掩好,“房间这么乱,明天要早点起来,收拾行李。” 许莱利哼了一声,权当应下。陈礼安在她眉间,落下一吻。给她关灯,再出门。 他出门,迎面遇见谢欣和徐良伟,点了头算打个招呼。谢欣心里暗叹,陈礼安这么游刃有余,莱利完了。 陈礼安约了崔选在楼下酒吧坐会儿。一进门,崔选对着他招手。 广城的酒吧倒是有格调,没什么人坐着,男男女女听着音乐律动。人与人之间留着不大不小的空间,有着微妙的平衡。 “怎么了?不是去了吗?你这回下了血本,人应该是见到了吧。” 今天,陈礼安能看见他们,是个意外。他在谈生意的酒局,接过那个人的邀请函,承诺了一笔交易,不算划算。 “见到了,她和原来没什么两样。我也才知道她离婚了。” “那我之前看的娱乐八卦还成真的了。”崔选去揽他肩膀,“见到了,别闷闷不乐。听说这回人多,下次说不定就能说上话了。” 陈礼安把眼镜放下,按了按鼻梁。 “我之前为什么有几次不去找她?”陈礼安反倒问他。 “啊?你说,她生活挺好的,不想去打扰。一次两次,有这种机会,你都说不去。但又知道,你也一直没放弃打听她。我是觉得,不痛快,不像你。但也合理,我们这种小孩都这样。” 陈礼安沉沉一笑,“什么小孩?” “被资助的小孩,白得人家好处的小孩。”陈礼安抬眼看他。 一针见血。 崔选拿着方杯,喝了一口,很烈,“我觉得就是自卑吧。”又笑了笑,“别觉得这种想法在你身上,不可能。陈哥,这是人性弱点。人生来就是和这些,打得有来有回,才老的老,死的死的。” 衬衫领口解开,陈礼安要了杯酒,“人会一辈子自卑?” “看人吧。怎么,你还能找出第二个像孟家宁的?” 陈礼安拿拇指蹭了蹭方杯的杯口。 崔选是一门心思买醉的,话也变少了,就闷头喝。陈礼安让酒保别给他上了,“你说周氏之前约见你,挖你墙角?” 崔选是被陈礼安败兴惯了,把杯子里剩下点一饮而尽,“对。还说小周总能和我亲自谈。怎么了?舍不得我,怕我被挖走。” 陈礼安冷笑,“你有周恒的联系方式,就给我。”他拿起放在吧台上的外套,就准备走。 “担心他挖蒋禾还是挖我啊,你说话啊。我是对你忠心耿耿啊,工作室其他人我可不确定。陈礼安,你可得好生注意着。” “崔选。” “嗯?” “你可真会——给我找不痛快。” 崔选一脸懵在原地。 第二十二章难有(5) 许莱利拿了快递,在家里试遮瑕,正拿刷子往脸上戳,陈礼安就来了。 早上,许莱利上飞机的时候就听说,陈礼安和崔选在楼下酒吧,喝到半夜。还说什么累了,一大把年纪,也是不知道养养生,延长花期。 陈礼安还把之前许莱利在他家的换洗衣物拎进来,搂着腰,硬亲了许莱利一口。许莱利嗅了嗅,身上酒味不算浓,“你去睡主卧,睡醒了把四件套给洗了。” 陈礼安累得头点地,揉了揉许莱利的脸,倒是爱给他安排在哪里睡觉。洗了澡,躺下就睡着了。 许莱利继续试新买的化妆品,和尤利娅打了电话。 谈谈化妆品,谈谈尤利娅的相亲,和蒋禾。她们不是有意让蒋禾成为她们的谈资,只是她们俩和蒋禾之间的关系都有些微妙。 ——蒋禾真是给极度打了好大一个广告,我爸都来问我新项目是不是给极度了。 许莱利把卸妆湿巾往嘴唇上擦。 ——告诉叔叔,虽说没有蒋总名气大,你找的设计师也是物美价廉、童叟无欺啊。 ——得了吧。陈礼安给你多少抽成,你替他这么卖命。 许莱利闻言笑了笑。 ——他是说,你很大方,我能多赚点。 ——……我算掉狼窝里了,加上操蛋的四角恋。 ——你跑不掉喽。不是说好,你下个星期有特殊安排,来平城谈业务,还顺便开线下汇报? 尤利娅有关工作不含糊,也是骂不出来了,只是硬性要求许莱利去机场接她。许莱利二话不说,有这么个客户,拜高香都拜不来。 二人其实闲谈了很久,陈礼安还没醒,都快傍晚了。许莱利垫着脚去卧室,把手伸进被子里揪他的小腿。 陈礼安翻了个身,就把她往床上扯,明显被吵醒,话还闷在嗓子里,“怎么了?” “尤利娅说你们四角恋……你怎么看?” 陈礼安定了定神,“哦。按她的说法是五角恋吧。”闷头继续睡。 “哪来的五角恋?” “我喜欢你。” “我才不要进你们这个怪圈,都是你招惹来的,和我有什么关系?”许莱利在他怀里捣乱,揪着他后背的睡衣,不想让他靠近。 她这样,反倒是没把事情装心里,真在乎,应该不依不饶,床上床下都带着气。 “嗯?你和我有关,和他们无关。”眼睛闭着,喃喃地说。 “滚蛋。和你,也没关系。”她说着就要挣扎,掀开被子下床。她哪里能撼动得了陈礼安的力气,跟只小鸟似的,轻松拿捏。 “没关系就没关系,给我暖暖床。” “陈礼安!你在我家,睡我的床!” “好。我给你暖好了。宝贝,我还累。” 陈礼安圈住她的肩膀,许莱利还微微抬头问他,“你是不是生病还没好?” “没有。” 没有?平常他们俩在床上,盖着被子没这么闹,都会擦枪走火。他昨晚也是,一句骚话没有就出去买醉。今天更是到了家就睡。 “陈礼安,陈礼安。” “怎么了?” “你多大?” “叁十四。” “过没过生日?” 陈礼安掐着她下巴,“想问什么?” 变凶了。 许莱利盯着他的眼睛,让眼神和表情都坦荡且淡定。小手在被子里乱摸,大腿到大腿根,再到小弟弟。 软的,碰了一下,就弹了她一下。和平常陈礼安甩在她屁股上不一样,那会又烫又硬。 陈礼安捏下巴的手越来越用劲,突然泄力,移到脖子上,缚住她的脖子。 很细,皮肤很滑。 微微低头,又是她那股橙花味儿。 许莱利脖子敏感,连涂防晒,在上边擦拭都觉得呼吸不畅,如今更甚。但又有点不一样,想求饶,也想喊个羞耻的叫法。 陈礼安牵过她的手按在性器上,“想要了?怕我年纪大了,干不动你了?你手活不错,硬了就给你。” 她把手挣脱出来,脚踩上陈礼安的腰。他能清楚感受到她的足弓划过腰腹,脚趾若有似无点在要冒火的地方。 陈礼安起身,把许莱利的双手扣在她背后,一脸志在必得,“用脚也行。”他整个人横跨在许莱利身上,压住她的一条腿,右手捏住她的脚。 很滑。陈礼安亲了一口脚面。 许莱利羞地拿脚踢他,“变态!” 陈礼安把她的双腿压着,摁着脖子亲她,喘息间,问她:“宝贝,能不能叫点好听的——”还没听到她的回答,暴风雨一般的气息压下来,她思考不了换气,只能予取予求。 “唔——陈礼安……陈……” “我累了,等不了你太久。”不知道什么时候,陈礼安已经把睡裤脱下来,隔着内裤撞她下面,还磨了一下。 婉转的呻吟从嗓子眼里溢出来,许莱利羞愤极了,眼泪滑下来。陈礼安对着屁股甩了两巴掌,“说话。” 许莱利只能眼泪唧唧地看着他,陈礼安不去给她擦,晾着她,一面钳住双手,一面捏她的臀肉。手滑到阴蒂上,轻轻按一下,“就当哄哄我,好吗?” 坏人。 她不说话。陈礼安也不想忍,性器顶着她的穴口磨,很爽。许莱利的内裤还没脱,最近才剃了毛,又很痒。 她的兴奋,陈礼安怎么会察觉不到。 凑近,但是不动了。他用手去抬许莱利的屁股,让她自己够上来,“想要我,就说话。” 许莱利双手还被陈礼安扣住,只能把膝盖立起来,一点点去碰他。费劲,也只是徒劳。陈礼安看她纾解不了,弯下腰又朝着阴蒂磨,声音在许莱利耳边响起:“已经会自己翘屁股给我操了,再试试看。” 许莱利只能一个劲地哭。 她要闹了,陈礼安能察觉到,松开手,搂住,“连哄我也不愿意,还勾我。”下巴顶住她的发顶。 一句软话。 许莱利委屈得不行,还是主动伸手环住他的脖子,“陈礼安……你想让我喊什么。”抽抽搭搭的。 “你想想。”陈礼安用手去抓她藏在衣服下面的胸,用掌根磨她的乳头。她的呼吸一下子加重了。 “哥哥……”他不为所动,勾勾唇看她,“宝贝,你能和哥哥做这样的事?哥哥能扇你的屁股?” “主人。”陈礼安笑了,“那要下次,别瞎喊。” 许莱利眼神湿漉漉的,拽他的手,不让他乱摸。“陈礼安……爸爸。”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互相牵着手,陈礼安看着她两行泪滑下来。 陈礼安想说床上的胡闹而已,没有必要当真。这姑娘自尊心太强。可她的反应反倒不是那回事。 陈礼安给她扯了扯被子。 是少女心事。 他只能凝神静气去洗澡,让她一个人待会。许莱利跟着他,在马桶上坐着。 “你生气了?觉得我毫无情趣?”许莱利抱着膝盖,问在里面冲澡的陈礼安。 “没有。你在伤心难过,不适合做这种事。” 许莱利心里想着,之前放在床头柜上孤零零的手表,“谁说,伤心的时候不能做爱!你不是说,你喜欢和我住在一起,喜欢和我做爱吗?为什么我伤心的时候,你就不喜欢了!觉得我像小孩,很难搞!觉得我只能幼稚、傻,处理事情像个白痴……” 陈礼安没理她的抱怨,不过是情绪上来了。他扭高水温,把她拽到淋浴头下面,再给她把淋湿的衣服一件件脱了。 “洗个热水澡,就好了。”眼泪和热水混在一起。 洗发水、发膜、磨砂膏、沐浴露,陈礼安一样一样,给她抹,再冲掉。要不是他的小弟弟随着动作晃来晃去,许莱利真的要舒服得在浴室里晕倒。 陈礼安拿浴巾给她裹住,推她去吹头发。她在马桶上坐着,等他出来。 他出来,许莱利双手展开,去等他抱,“不应该朝你乱发脾气。” “还伤心吗?”陈礼安的笑有点不怀好意。 “不伤心就还要啊,我有点累的。”不知道是不是暖风开太大,脸红得不像话。 他只能苦笑着摇头,给她抱到床上去,“就这,还勾我,嫌我老。”许莱利捧着他下巴亲,“不老,不老。” 陈礼安把灯关了,搂着许莱利,“四件套明天再洗吧。” 许莱利亲亲他眼皮,“好的,爸爸。” 行。脱敏了。 陈礼安只能去揉她脑袋。 第二十三章爱久见人心(1) 季度考核的设计,许莱利拿给崔选看了。他很满意,说没什么问题,只要当天做好汇报就行。 陈礼安的调查期,也在蒋禾正式报道那天,正式宣布结束。叁位老板在会议室里,一个下午都没出来。 按谢欣的小道消息,他们拍板之后,极度的业务安排就要重新洗牌。蒋禾本来就是管理层出身,接下来的风波不会小,晋升和裁员都是未知数。 平台的风扫到身上,谢欣裹紧大衣,跺了跺脚,“峰会那天之后,周恒给我抛了橄榄枝,你知道吗?感觉你……不知道。” 许莱利全然不知情,“周恒?他也要挖你。他倒是跟我说过,在和蒋禾接触。可我不知道他还联系了其他人。” 谢欣说,周恒的人和极度很多设计师都在接触。许莱利清楚,这是正常商业竞争。 事情摆在明面上,崔选笑称,步子迈那么大,不怕扯着蛋。蒋禾头大,听崔选这话,揉揉太阳穴。 “工作室,有人事变动很正常。崔选你继续盯着陈诚的案子,律师取证进程同步我一份。”陈礼安拿着文件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对着二人笑笑,“明晚蒋禾接风宴,你选个好地方。” 崔选和蒋禾对视一眼,陈礼安有够淡定的。 下班之后,许莱利照例在地铁口等陈礼安。一台迈莎锐停在面前,车窗摇下来,“许工,我送你一程。” 许莱利朝着蒋禾笑笑,“蒋总先走吧,我等朋友。” “好。天冷,注意保暖。再见。”许莱利抬手挥挥。 陈礼安今天确实晚了点,许莱利上车的时候还在打工作电话,右手牵住许莱利,果然凉得不行。 许莱利摩挲他的手腕,“今天很忙嘛。” 陈礼安反手扣住她的手,“哪天都一样。”许莱利在想,周恒这么做,陈礼安会知道吧。 “去趟超市,今天在家做饭。”许莱利乐了,跟小狗一样翘尾巴。陈礼安摸摸她的头。 陈礼安去超市,熟门熟路的。生鲜区,一下子就找到了。许莱利只顾着去找自己喜欢喝的酸奶。 “找到了吗?” 许莱利摇头,“没有。今天算了吧。”再抬眼的时候,陈礼安推着购物车站在离她几米处的地方,拿着酸奶看配料表。 周围不断有人路过,他专注着,看那瓶酸奶。 许莱利拿手戳戳他,“看什么呢?” “你喜欢的酸奶,放这打折区了。你今晚着急喝吗?想喝就买回去,我再在网上买点。” “陈礼安,眼睛痛。”许莱利拿手揉。 陈礼安低头,拿开她的手,捧着脸认真看,“哪只眼睛?” “这只。”趁他不注意,吻在他的唇瓣上。 许莱利好不得意,正准备跑,被陈礼安抓住手腕,“那要不要喝。” 一张脸笑吟吟的,“要!” 到了家,许莱利脱下衣服说什么都要给陈礼安打下手,也就是围个围裙看着他。 陈礼安有备菜的习惯,洗菜的时候,许莱利抓住了表现机会,让陈礼安等着切。 毛绒材质的短上衣把许莱利的身材包裹得很好,她只要抬手就会露出一小节,滑嫩、白皙的皮肤。陈礼安把手覆上去,凉得许莱利一抖。 “嗯?怎么了?洗的不对吗?”陈礼安的味道吐在她的耳廓,气氛不对劲。 看见她的耳朵一点点染红,陈礼安笑了。手从后腰绕到小肚子,声音低沉又性感,“怎么还是这么瘦?” 陈礼安在勾引她,还在她做正事的时候。 许莱利把手里的绿叶菜过了一遍水,竖起双手,在陈礼安怀里转身,“喜欢吗?” 他伸手摸了摸许莱利的下巴,女人自信的时候很迷人,“喜欢。”许莱利的双手还在滴滴答答往下掉水。 水珠打在瓷砖,像秒针在滑动。 陈礼安把许莱利的围裙解开,手拿住毛衣的下摆,暗暗一笑,“怕冷吗?” 手上有水,算是另一种形式的被捆住,都动弹不了,只能任他摆布。 “怕。”声音柔柔弱弱的,在装乖。 “那爸爸快点。” 许莱利的热从脖子传到耳垂,不敢再多动,上衣被陈礼安脱下,bra被他推到锁骨,她稍微塌一点腰,就要碰到冰冷的洗水槽。 他的手已经热了。就这么握住右胸,跟揉面团一样,“宝贝,今天还没叫我呢。” “先给我擦水,好不好?”声音有点抖。陈礼安的手指轻飘飘地从小臂划到许莱利的掌根,很痒。 “先喊。”冷冰冰的。 “爸……爸。”陈礼安明显满意这种不赔本的交易,抹掉唇彩,多亲了亲,讨回利息。把衬衫脱掉,认认真真给她擦手,再把她的双臂环在自己脖子上。 托住臀,料理台,还不错。 “不要……冷。” 陈礼安爽快把裤子脱下来,垫在她屁股下面,“好了。你还能提一个要求,其他的,我都不理了。” “哼,你就这样。”许莱利的手无力地搭着他肩膀上,揪他后脑勺的短发。 “讨价还价的时间到了,要我吗?” 许莱利把嘴撅着,还是,“要的。”陈礼安从脸凑过去,彼此交互气息,勾出她的小舌,吻得用力。 陈礼安把她的腿提上料理台,让她跪在他的西装裤上,再转到后背。许莱利的脊骨线很清晰,一节一节,每一次在他手下动,都像一条灵活的鱼,往他身体里钻、往他心里钻。 许莱利跪着,背对他,双手交叉在胸前。 完美的后入姿势。 “不怕。”陈礼安整个人贴在她的后背上,他的胸膛是她唯一的热源。 把性器和阴道嵌得严丝合缝的时候,两人一道快活地低叹,陈礼安在她背后落下几吻。 许莱利承受着陈礼安愈来愈重的索取,只能背过手去拥他,陈礼安也把手从腰间移到她的胸,抓着、扶着,又不敢捏伤了她。 一阵猛烈的抽插,许莱利的膝盖都要蹭出火来,“呜呜——痛。”陈礼安用手勾住许莱利的脖子,“宝贝,说什么。” 许莱利只能两只手把住他的手腕,抽泣着,“膝盖……痛。”陈礼安才把双手覆在双膝上,“忍一忍。” 许莱利没了支撑,只能软趴趴地用双手扶在冰冷的料理台上,被撞得东倒西歪。陈礼安被许莱利的柔弱劲给逗笑了,把她往怀里揽了揽,“好了,你来。” “不要!你又要说什么,我翘着屁股……” “翘着屁股,给我操?这么记仇啊。”许莱利拿手去蹭鼻涕和泪,才不要理他。 “那转过来,给我亲亲。”陈礼安轻轻松松就看见她的脸。好可怜。 扣住后脖,不留余力地吻她,察觉许莱利要咬他,闷笑着移开嘴,“还有报复心。” 陈礼安给性器安回去,“抱着操你,要不要?”手穿到双腿之下,扶着臀。 许莱利被失重感,吓得失神,只知道勾住脖子,不敢松开。 腰力,臂力,许莱利再也说不出,什么嫌弃他年纪大的话。更深,连带着也更加敏感,高潮一阵一阵的,让她只能无规律地在陈礼安怀里抖动。 性器被带着裹紧,刺激,陈礼安在她身下爽得头皮发麻。 许莱利湿漉漉的眼就这么盯着他。 “还要?”她丢掉羞涩,点头,“还能再来一次吗?” “再来一次,爸爸就要射了,要爸爸射吗?”许莱利很少就这么和陈礼安对视,她能看清他脸上的所有。 胡茬、毛孔、鼻唇角。 许莱利嘴里颠来倒去几句反驳他的话,最后只能喊着:我要你,陈礼安。 “我也要你,许莱利。” 是生理性喜欢吗?眼泪伴着快感甩到陈礼安的大臂上,是她从未感觉到的那种“被需要”。 没有被人甩下,陈礼安反复向她证明这一点。 第二十四章爱久见人心(2) 陈礼安午休的时候被蒋禾喊下去喝杯咖啡,蒋禾选了一个靠窗户的位置,要了两杯记忆里陈礼安爱喝的。 蒋禾很坦率,单刀直入地问他,和许莱利的关系。 “……我们俩在一起了,等合适的时候,会考虑新的关系。公司里人多嘴杂,不方便让别人知道。” 他上半身倚在椅背上,喝着咖啡,当蒋禾是朋友,说了这些。 蒋禾是撞见过的,接风宴上的互动,地铁站,陈礼安的家楼下,商圈的饭店……真等他说出口,他们俩的感情状况很稳定,是有些移不开面子。 结婚七年,分居五年,离婚到现在两年。 分居的第五年,她在外面闹出来人命。陈礼安没什么反应,只是说,他不想做爸爸。他要离婚,让她去给孩子找个爸爸。 是的,他们结婚的时候承诺过要丁克。而且一直以来,他要的分居也只是为离婚妥协,更是对开放式婚姻不感兴趣。 蒋禾沉默了一会,掀开嘴,“想要我的祝福吗?我可不会轻易给你。”她的语气是在开玩笑,只是词不达意、意不表心。 陈礼安笑了,“那谢谢,你的咖啡。” 她甩甩头发,把单买了。 陈礼安和蒋禾一前一后进工作室的时候,许莱利和谢欣在平台抽烟。 “你爸给你打电话了吗?” 许莱利一口过肺,“我之前打过去,骂了他一顿就拉黑了。”她无奈笑笑,是诚心给他添堵,气不过。 谢欣右手掐烟搭着栏杆上,往工作室门口看。 “过段时间,季度考核,你们也消停着。”谢欣指的是她和陈礼安,还是她对许封,许莱利不知道,可能两者都有。 周恒的动作还没有打乱极度,许莱利殷殷切切为极度考核做准备,却被许封打乱了。 李黎换了个号码打给她,说许封进了医院。她语无伦次,她和许封还没来得及领证,医院要一个有法律关系的亲属。 他快死了。 真实的一件事,却很荒唐。 她麻木得请了假,陈礼安也在这个时候去出差了。她没有办法把这些事串在一起告诉任何人,她没有勇气去复述这些痛苦的,却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 整整五天。 有种说法,人死的时候,灵魂会在人世间徘徊七天。于许莱利而言,像个倒计时。 周恒陪在许莱利在医院坐着,有时候一坐就是一天。李黎会让许烨绕着许莱利走,但病房的门就那么小,她有时会和许烨对视上,收获一副害怕的眼睛。 许莱利不会觉得这孩子的样子冒犯,他的那双眼睛和自己很像,意识到他快没了爸爸,荒诞地有一股同病相怜的感觉。 下午五点,医生找到她。 “许小姐,许董已经脱离危险,能转进普通病房了。” 身边出现了好多声音,李黎的、许烨的,还有其他人的。像一群苍蝇一样围着一只快撑死的观赏鱼。 许莱利转头去找周恒。二人对视一眼,周恒撑住她的身体,才让眼泪在他的肩膀上流下来,“周恒,他没死。”她揪着周恒的外套,哽咽着发泄情绪。 五天,这种感觉,要命的熟悉。卓秦走了,就没回来。 许莱利腿软得不行,她看过不少苦情剧,越是经历这种生死离别的时刻,她都能强行把自己抽离出去,用第叁人视角去看自己苦不堪言的样子。 许莱利没搭理李黎的阻拦,闯进去看了许封。他什么话都还没说,让她走。 就当他临死之际,给自己留了一个字。 她看了一眼李黎急切的样子,和旁边什么都不懂的许烨。又绕到窗户边,再看了一眼,许封已经没有精力睁眼了。 幸好他没死。近四年的第一眼变成最后一眼,这场戏就太有张力了。 许莱利拭干眼泪,迎面遇见何律师。 是来找她的。 之前许莱利母亲的遗嘱也是委托他。他引着许莱利走到安静的地方。医院的每个角落都有点冷冷的,她抱着双臂。 他铺垫了许多,许莱利让他直接点。 “许小姐,您不用担心。只要你和周恒先生结婚,许先生会指定您为唯一继承人。” “我不会和他结婚。” “那么,这个人就会是许烨。许小姐,你可以好好考虑。有些场面想必卓女士也是不愿意看到的。” 许莱利看着何律师,笑了笑。人一旦走了,就有人就用她的嘴说话。 许莱利摇了摇头,打发他:自己会考虑。 她走出住院部,看见在一旁等她的周恒,他要送她回家。 走在医院公园的小道上,风很轻。她双手插在风衣的口袋里,难得有喘息的机会。 许莱利看着太阳快往下掉了,看了一眼手机。 极度:「@全体成员:出差安排,注意查收。」 极度:「陈礼安、蒋禾。周叁阳城。」 周恒看她表情不对,“怎么了?” “没事,看来要多请几天假了。” 再一抬眼,太阳落山,还能看见许封的病房还团着一堆人。 陈礼安出差应该回来了,还没到家。许莱利发消息问他回来的时间。 ——十多分钟到家。 许莱利坐在餐桌旁边等他。脑子很乱,很多情绪在打架。一不留神,眼泪就会滑下来。 眼皮被蹭得很疼。 门外就是按密码的声音。 许莱利已经换上了家居服,头发散散地扎在头后。屋子里是暖的,她还在,朝他笑,比哭还难看。 “我……你累了吧。煮了面,快来吃。”她难得的结巴,看着陈礼安进门,许莱利用手胡乱擦了擦脸颊,往厕所走。 陈礼安脱了外衣,上前搂住她。她身上还有医院消毒水的味道。 “不舒服,还是不高兴。”低沉的声音泡在疲惫里。 “都有。”眼泪一下子滑下来。 许莱利告诉自己千万别那么脆弱,但自己的狠心都让她抽泣不断。情绪来得就是这么快,她大口喘气,还是奄奄一息的样子。 陈礼安紧紧搂住,把她抱到沙发上。几天不见,沙发又堆满了衣服。 “我不在,怎么都没法照顾好自己。”陈礼安拉下她掩面的手,想看看她的眼睛。 很受伤。 她解释了什么,哽咽、抽泣让陈礼安根本听不清。他只能把她拽到自己腿上,环抱她、安抚她、轻轻吻她的眼角。 整个人在怀里发烫。哭了很久,也没有说什么原因。陈礼安揉开她皱在一起的眉眼,也悄悄蹙眉。 许莱利缓过来的时候,素面已经冷了。陈礼安说没事,他再去煮,问她吃不吃。 她没胃口。 就看着陈礼安吃,他应该是没好好吃饭,吃的很快。 “这周叁还要去阳城?” 陈礼安没否认,“这个项目周期短,很快就能结束。” “不去,会怎么样?”她还是问出口了。眼前诡异地闪过了蒋禾的脸。话说出口,她有点挫败。 “要去,很重要。” 许莱利有幅度地点点头,不过是阳城。她是在阳城招惹他的,想想还有些好笑。要和蒋禾一起去,去就去吧。 许莱利抓住陈礼安的手腕摩挲,“陈总,那我明天再请一天假。”惯用的撒娇语气。 他点头了。还要去哪?还要见谁? 陈礼安没有提,今天也去了医院。如果她细心,会看见已经放在卧室的行李箱。但那么细心,又不是她。 许莱利放开手,去洗澡。刚刚抹上发膜,陈礼安就进来了。 “想我吗?”陈礼安拎起许莱利的双臂,举得高高的,他能清楚看见她挺起的脖子、唇瓣和难耐的眼神。 她瘦了许多,握住她手腕的手不自觉收紧。 许莱利有点站不住,“想……想你了。” “怎么想的?说话。”陈礼安的眼神沉沉的,不是调情,真的要一个答案。 她撑不住,只能去吻他。辛辣的烟草味,霸道的陈礼安,泪无意识落下来。 他少见含着烟味吻她,吻到她痛。 他们在做爱上足够默契。她不愿意。 陈礼安松开手,帮她一点点分开打结的发尾,抹上发膜。他人细致,做到给她围上浴巾这一步,“去吹头发。” 浴室里很暖,许莱利裹着浴巾没动,看他解决。冷水打湿头发,他把头发背过去。一手撑着墙壁,一手释放余温。 腰侧的肌肉骤然收束,他低沉地哼了一声,转头看她。强势下的一点点脆弱,都让她心软。 许莱利转过身去涂涂抹抹,镜子里的一双眼,红得发烫。鼻子一酸,只把头发随便擦了擦,转头去了客房。 她好久没睡过好觉了,好在床上还有陈礼安的味道。睡得迷迷糊糊间,她能感觉到陈礼安进来了,问她怎么不吹头发。 还说了什么听不清。也忘记自己有没有回应他。 能听见他的关门声,很轻。